第一百八十九章 冬至

十一月，冬至。

冬至是大昭的重要节日，素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按照惯例，皇帝要在这一天率文武百官前往南郊祭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祭天仪式结束后，宫中会大摆宴席，君臣同乐，共庆佳节。

沈逢春作为皇后，自然也要出席这些活动。她对这些繁文缛节谈不上喜欢，但也谈不上厌恶——既然身处这个位置，该尽的义务还是要尽的。她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本来可以利用这一天好好休息一下，结果反而比平时更忙了。

祭天仪式定在寅时三刻，也就是凌晨四点左右。这意味着沈逢春必须在丑时就起床梳妆打扮。翠儿提前一晚就把她需要的礼服、首饰、妆容用品全部准备好了，第二天凌晨两点半准时将她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沈逢春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翠儿和几个宫女摆布。她闭着眼睛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一只犯困的猫。翠儿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忍俊不禁，但又不敢笑出声来，怕惊着了她。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穿戴整齐。沈逢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穿深青色翟衣，肩披霞帔，腰系玉带，整个人端庄肃穆，与平日里那个穿着便服在太医院里忙活的沈大夫判若两人。她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心想这身行头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重，今天怕是有的熬了。

祭天仪式在南郊圜丘举行。场面宏大，程序繁琐——迎神、奠玉帛、进俎、行初献礼、行亚献礼、行终献礼、撤馔、送神、望燎……一系列流程走下来，足足用了两个多时辰。沈逢春全程保持着端庄的姿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实际上膝盖已经跪得发麻，腰也酸得不行。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萧煜，发现他的表情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然挺直腰板，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每一个环节。

“当皇帝也不容易。”沈逢春在心里默默地想。

好不容易熬到仪式结束，沈逢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她坐上回宫的轿辇，靠在轿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翠儿递过来一杯热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总算让她缓过一口气来。

回到宫中后，她换下了那身沉重的礼服，穿回自己舒适的便服，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好几斤。她瘫在炕上，一动也不想动。

“娘娘，您还好吧？”翠儿担忧地看着她。

“还好。”沈逢春闭着眼睛说，“就是有点累。让我躺一会儿，等下还要去参加宴会呢。”

晚上的冬至宴设在保和殿，规模盛大，文武百官及其家眷悉数到场。殿内张灯结彩，乐声悠扬，觥筹交错，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沈逢春坐在萧煜身旁，面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却没有什么胃口——她实在太累了，累得连吃东西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萧煜看出了她的疲惫，趁着一个间隙，低声对她说：“再坚持一会儿，等宴会结束了就回去休息。”

沈逢春微微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强打起精神应付着前来敬酒的命妇们。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不知怎么从人群中跑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御前。负责护卫的侍卫们吓了一跳，正要上前将他拉开，却被萧煜抬手制止了。

小男孩跪在地上，奶声奶气地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他显然是被人教过这话的，但说得磕磕绊绊，最后一个“岁”字还拖了长长的尾音，听起来颇为可爱。殿内的文武百官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煜也觉得有趣，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爹爹是……是户部的……”小男孩歪着头想了半天，显然没记住他父亲的官职，最后干脆说，“我爹爹是周文渊！”

话音刚落，户部侍郎周文渊脸色大变，慌忙从席间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教子无方，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萧煜摆了摆手：“小孩子不懂事，不必苛责。”他低头看着那个小男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瑾瑜！”

“周瑾瑜……”萧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着说，“名字不错。你跑到朕面前来，是想做什么呀？”

周瑾瑜眨了眨大眼睛，认真地说：“我娘说，今天是冬至，要给皇上和皇后娘娘拜年……不对，拜冬！所以我来了！”

童言无忌，引得满堂哄笑。沈逢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她招手让那个小男孩走近一些，从桌上拿了一块糕点递给他：“给你吃。”

周瑾瑜接过糕点，脆生生地说了一声“谢谢皇后娘娘”，然后转身跑回了人群中，钻进了他母亲的怀里。

这个小插曲让原本有些沉闷的宴会气氛活跃了不少。沈逢春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她看着那个小男孩消失的方向，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你喜欢孩子？”萧煜注意到了她的神情，低声问道。

沈逢春收回目光，淡淡地说：“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觉得小孩子天真无邪，挺可爱的。”

萧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宴会结束时，已经是亥时了。沈逢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坤宁宫，翠儿帮她卸妆更衣，她几乎是沾枕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她发现枕边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红色的锦囊，里面装着几块桂花糖，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是萧煜的字迹：

“昨日辛苦了。这几块糖是朕从宴会上顺的，给你甜甜嘴。”

沈逢春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剥了一块糖放进嘴里。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她含着那块糖，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窗外，阳光正好。冬至过后，白天会一天比一天长。

最难熬的寒冬，已经在慢慢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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