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百年之计

端午之后，暑气渐起。

萧煜那句“建一座大医馆”的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五月底，工部送来选址图：城西旧织造局一带，空地六十余亩，靠近惠民药局与医科东郊校区之间的水道，既不离城，又不挤在宫墙根下。沈逢春摊开图纸看了半日，拿朱笔改了三处——门诊与住院必须分开，传染病区要单独设在下风向；药圃不能省，本草辨识是医科学生的根；再有，科研区别叫“研究室”，先叫“医理堂”，免得朝臣又说她弄些奇巧淫技。

六月初三，朝会议此事。

果然有御史跳出来，说“后宫不得干政，皇后领医政已逾分，再建大医馆，恐开女子掌实权之先例”。沈逢春没等萧煜发火，自己递了本折子：

“臣妾所争者，非权也，是命。大昭军有兵部，民有户部，礼有礼部；唯病者、残者、孕者、婴孩与无名死者，无人为之执笔。太医院旧制重宫廷、轻黔首；惠民药局能救一时，不能养百年之医。今设大医馆，合诊病、教学、制药、防疫、医案五事于一处，章程由太医院与礼部共订，银两由户部核销，生徒由科举与保举并行——臣妾愿做第一个发起人，不做最后一个责任人。”

殿中静了一瞬。

萧煜敲了敲龙案：“沈逢春所请，朕已看过三月。大医馆不归后宫，不归太医院独管，设‘医政参议厅’，太医院、户部、工部、国子监各出一人，皇后以‘发起人’列席，无票拟、无军权、无黜陟朝官之权。诸卿若还反对，便拿出一套比这更能少死十万人的法子来。”

没人再说话。

六月初十，旨意下发：大医馆赐名“济世医馆”，取“济世活人，医道长久”之意。一期先修门诊、药房、医科实训楼；二期修住院部、产妇婴儿馆、疫病隔离院；三期修医理堂、药圃、典籍楼。

沈逢春当晚在坤宁宫摊开新纸，写《济世医馆章程》十二条：

一，贫民就诊免诊金，药按成本；赤贫、孤寡、戍卒家属，药亦免。

二，医科三年级以上生，每月轮值满十二日，方可升级。

三，所有疫病医案，匿名归档，三年一小纂，十年一大纂。

四，女医与男医同堂、同薪、同考。

五，民间郎中献验方者，一经核实，入《大昭医典·补遗》，署名传世。

……

写到第七条“人工心肺之机虽不可成，然氧气、引流、止血、补液四理须入教材”时，她笔尖顿了顿，抬头看窗外。

月色很好，槐花落了一地。

萧煜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端着一碗冰镇莲子羹，搁在她手边：“朕刚从乾清宫过来，户部说一期十万两能挤出来，但有个条件——明年江南、湖广若丰收，先从粮税盈余里还，不动军费。”

“他们倒是会算。”沈逢春舀了一勺莲子羹，“那你应了？”

“应了。”萧煜在她对面坐下，“但朕也提了条件：济世医馆建成之日，你要把《大昭医典》再扩四卷——儿科、疫病、外伤、药性。你欠天下医者一套能传百年的课本。”

沈逢春轻笑：“那你欠我一个春天。”

“江南之约，从来作数。”萧煜看着她，“等济世医馆一期封顶，就春分启程。朕微服，你戴帷帽，不带三千禁军，只带翠儿和两匹马。”

沈逢春没说话，把碗里的莲子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提笔继续写章程。

窗外槐花被夜风吹起，像一层细雪，落进大昭第三年的夏天。

这一章，不写权谋，不写生死。

写一个国家终于肯把“看病”当成百年之计；

写一个穿越来的女人，把前世的灯，点到这个时代的屋檐下；

写帝与后之间，不只是江山和床榻，还有一张能救普通人的桌子。

第二百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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