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荷香

七月流火，暑气渐盛，但京城的荷花却开得正好。

太液池中的荷花大片大片地绽放，粉的、白的、红的，层层叠叠铺满了半池水面，风一过便掀起一阵香浪。萧煜见沈逢春连日伏案撰写防疫司的选拔章程，整个人又瘦了一圈，便下令停了七月初五这天的所有政务，拉着她去太液池赏荷。

沈逢春本来还想推辞——防疫司的章程还差最后几页没写完，医科的期末试卷也还没批完——但萧煜不由分说，直接没收了她的笔墨，把她拽上了去太液池的画舫。

画舫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船头摆了一张小几，上面放着冰镇的瓜果和两碟点心，船尾有一个小炉子，正咕嘟咕嘟地煮着茶。船夫撑着篙，缓缓地将画舫驶入荷花深处，惊起几只栖息在荷叶间的水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沈逢春靠在船舷上，伸手拨弄着身旁的荷叶。荷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芒。她摘了一片荷叶，扣在头上当帽子遮阳，然后仰头看着萧煜：“怎么样？好看吗？”

萧煜看着她那副模样，哭笑不得：“你好歹是一国之母，能不能注意点仪态？”

“这里又没有外人。”沈逢春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荷叶遮阳，天然环保，比伞好用多了。”

萧煜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藏着一丝笑意。他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她倒了一杯：“尝尝，这是今年新贡的莲心茶，清热去火的。”

沈逢春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茶汤清澈，带着一股淡淡的莲心清香，入口微苦，但回味甘甜。她点了点头：“好茶。”

两人就这样坐在画舫上，喝着茶，赏着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画舫在荷花丛中缓缓穿行，偶尔有几只蜻蜓落在船舷上，停留片刻又飞走了。远处的岸边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和卖莲蓬的小贩的吆喝声，给这幅静谧的画面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逢春。”萧煜忽然开口。

“嗯？”

“朕有时候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沈逢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茶：“你是皇帝，怎么可能一直这样。”

“朕知道。”萧煜看着远方，目光有些深远，“但偶尔偷得半日闲，已经很好了。”

沈逢春没有说话。她靠在船舷上，看着萧煜的侧脸。阳光透过荷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格外清晰。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和一个他喜欢的女人一起，在夏日的荷塘里偷得半日清闲。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萧煜，比坐在龙椅上的那个萧煜，要真实得多。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偶尔偷得半日闲，已经很好了。”

萧煜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两人在太液池上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斜，才依依不舍地上了岸。上岸时，沈逢春顺手摘了一朵半开的荷花，准备带回坤宁宫插瓶。萧煜看到她那副“贼不走空”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是赏荷还是偷荷？”

“赏也赏了，偷也偷了。”沈逢春把荷花往怀里一揣，“走吧，回宫。”

回到坤宁宫后，沈逢春把那朵荷花插在一个青瓷花瓶里，摆在窗台上。她站在窗前，看着那朵荷花在夕阳的映照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泽，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和满足。

她坐下来，继续写防疫司的章程。但这一次，她的笔尖不再那么急促，而是带着一种从容和笃定。窗外的荷香随风飘进来，萦绕在笔尖，让那些枯燥的文字似乎也多了一丝诗意。

写到一半时，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防疫司的官员派驻各地后，如何保证他们不被地方官府的官僚体系腐蚀？如何保证他们能够独立行使职权，不受利益集团的干扰？

她放下笔，沉思了片刻，然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条新的规定：

“防疫司官员实行轮调制，每三年一轮换，不得在原籍任职。任期内如有贪腐、渎职行为，一经查实，革职查办，永不叙用。重大疫情发生时，防疫司官员有权绕过地方官府，直接向太医院和朝廷上报疫情，任何人不得阻拦。”

写完这条后，她看了一遍，又斟酌了一下措辞，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那朵荷花在夜色中依然挺立，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她希望她亲手挑选的那些防疫司官员，也能像荷花一样，身处污泥之中，却能保持清白和正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荷花的花瓣。花瓣柔软而湿润，带着夜晚的凉意。

“但愿如此。”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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