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归省

正月初五，年味还未散去，沈逢春接到了江南老家托人送来的一封信。

信是她的大哥沈逢源写来的。信中说，老母亲今年身体大不如前，入冬后病了一场，虽然现在已经好转，但老人家心里一直惦记着她，盼着能再见一面。信写得委婉含蓄，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殷殷思女之情，让沈逢春读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她放下信纸，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尚未融化的残雪，心中五味杂陈。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继承了原主的身体，也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情感。在她的记忆中，沈母是一个温和慈祥的妇人，虽然出身书香门第，却没有半点架子，对待子女一向宽厚。原主离家入宫后，沈母日日牵挂，常常站在门口眺望远方，盼着女儿的音信。

沈逢春虽然并非原主本人，但这几年的相处和记忆的融合，让她对沈母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看到大哥信中说母亲身体不好，她心中不由得揪了一下。

她拿着信，去找了萧煜。

萧煜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看到她进来，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沈逢春把信递给他。萧煜接过来看了一遍，也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想回去看看？”

沈逢春点了点头：“母亲身体不好，我想回去侍奉一段时间。而且……你之前也答应过我，明年春天陪我回江南的。”

萧煜想了一会儿，说：“朕是答应过你。但现在才正月，天气还冷，路上也不好走。不如等到二月，天气转暖了，朕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你陪。”沈逢春说，“你是一国之君，哪能随便离京。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萧煜皱了皱眉：“你自己回去？朕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沈逢春说，“我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再说了，我只是回娘家探亲，又不是去打仗。”

萧煜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逢春眼中的坚定，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不过你不能一个人走，朕会让侍卫护送，再派几个得力的人跟着。路上要小心，到了江南要给朕写信。”

“好。”沈逢春答应得很爽快。

萧煜又补充了一句：“最多待一个月，四月之前必须回来。”

沈逢春本来想讨价还价，但看到他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只好点了点头：“行，一个月就一个月。”

于是，回江南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沈逢春开始安排离京期间的各项工作。医科那边交给了郑供奉代管，济世医馆交给了刘院判负责，防疫司的培训工作则由孙太医接手。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确保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各项工作能够正常运转。

正月初十，出发的日子到了。

沈逢春轻装简行，只带了翠儿和四个贴身侍卫，以及一些必要的行李和礼物。萧煜亲自送到城门口，站在寒风中，看着她上了马车。

“到了记得写信。”萧煜站在车窗外，再一次叮嘱道。

“知道了。”沈逢春掀开车帘，看着他，“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操劳。”

萧煜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车夫甩了一个响鞭，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南驶去。沈逢春从车窗探出头，回头望去，看到萧煜依然站在城门口，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既有些不舍，又有些期待。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南下。沿途经过了许多城镇和乡村，沈逢春有时会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早春的大地还没有完全苏醒，田野里光秃秃的，树木光着枝丫，但空气中已经能嗅到一丝春天的气息——泥土解冻后的潮湿味道，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青草香。

走了大约七八天，一行人进入了江南地界。

景色开始变得不同了。空气变得湿润起来，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成片的竹林和茶园，溪流纵横交错，水面上漂浮着点点鸭群。远处的小山丘上，隐约可以看到白墙黛瓦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宛如一幅水墨画。

沈逢春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色，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亲切感。虽然她不是真正的沈逢春，但这些景色和她记忆中的江南一模一样——湿润的空气，青翠的竹林，蜿蜒的溪流，还有那独特的、带着水汽的微风。

正月十八，马车终于抵达了沈家大宅所在的清溪镇。

沈家在清溪镇是大户，祖上三代为官，在当地颇有名望。沈家大宅坐落在镇子的东头，占地数十亩，白墙黛瓦，庭院深深，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气派不凡。

马车在大门前停下，沈逢春掀开车帘，看到门口已经站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面容清癯，眉宇间和沈逢春有几分相似。那就是她的大哥，沈逢源。

沈逢源看到马车停下，快步迎了上来，拱手行礼：“草民参见皇后娘娘——”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逢春打断了：“大哥，在家里就别叫娘娘了。叫我逢春就好。”

沈逢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改了口：“好好好，逢春。快进屋吧，母亲已经等你很久了。”

沈逢春跟着大哥穿过庭院，走过回廊，来到了后院的正房。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房间里的陈设古朴雅致，窗前的罗汉床上，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是沈母。

沈母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沈逢春站在门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逢春……”她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我的儿啊……”

沈逢春快步走上前去，跪在床前，握住了母亲的手。那是一双枯瘦而温暖的手，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她抬头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容，鼻头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娘，我回来了。”

沈母摸着她的脸，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场。沈逢源和翠儿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哭过之后，沈母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拉着沈逢春的手，絮絮叨叨地问她在宫中的生活——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皇上对她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沈逢春一一作答，报喜不报忧，尽量让母亲放心。

母女俩一直聊到深夜，直到沈母实在撑不住了，才依依不舍地睡下。

沈逢春从母亲房中出来，站在廊下，看着夜空中那轮弯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江南湿润的空气。

她回来了。

虽然她不是真正的沈逢春，但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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