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抢险

第二天一早，雨终于停了。

天空中还堆着厚厚的云层，但阳光已经能从云缝中透出来，洒在被雨水浸泡了多日的大地上。沈逢春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积水慢慢消退，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不用担心了。

但永定河的险情还没有解除。

工部连夜制定的抢险方案已经送到了御书房。萧煜审阅之后，当即批准，并命令京畿各卫所立即抽调五千士兵，由一名参将带队，火速赶往武清县。与此同时，户部也从内帑中拨出了十万两银子，用于采购堵口的物料和灾民的安置物资。

沈逢春也没有闲着。她一大早就赶到了济世医馆，亲自挑选了一支由十名大夫和二十名学徒组成的医疗队，配备了充足的药材和医疗器械，准备随军一同前往灾区。

临行前，她把医疗队的队长叫到一旁，郑重地叮嘱道：“到了灾区，第一件事是救治重伤员，第二件事是做好防疫工作。洪水过后最容易爆发瘟疫，一定要让灾民喝烧开的水，粪便要集中处理，死去的牲畜要深埋。如果发现有发热、腹泻的病人，要立即隔离。记住了吗？”

队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夫，姓周，在太医院干了二十年，经验丰富。他躬身答道：“娘娘放心，下官一定照办。”

“好。”沈逢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注意安全。”

医疗队出发后，沈逢春回到坤宁宫，心神却一直安定不下来。她坐在书案前，试图批阅几份公文，但脑子里全是灾区的情形——决口的河堤，被淹没的村庄，无家可归的灾民……她越想越坐不住，索性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娘娘，您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不如亲自去看看？”翠儿看出了她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沈逢春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行。我是皇后，没有陛下的允许，不能擅自离京。再说，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给前线添乱。”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的焦虑并没有减少半分。

傍晚时分，萧煜来到坤宁宫，看到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怎么，还在担心永定河的事？”

沈逢春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堵口进行得怎么样了。”

“哪有那么快。”萧煜在她对面坐下，“决口三十多丈，就算五千人日夜不停地干，也得七八天才能堵上。你别太着急了，工部那边有经验，不会有事的。”

沈逢春叹了口气：“我知道，但就是控制不住去想。”

萧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要不这样——明天朕派一名钦差去武清督战，你也跟着去。名义上是代表朕去慰问灾民，实际上你可以亲眼看看那边的情况，也好放心。”

沈逢春眼睛一亮：“真的？”

“君无戏言。”萧煜笑着说，“不过你得答应朕——到了那边，不准逞能，不准冒险。就在安全的地方待着，看看就行。”

“好！我保证！”沈逢春连忙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一早，沈逢春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装扮，带上几名侍卫，跟随钦差大臣一同出发了。

从京城到武清县，骑马大约需要大半天的时间。沈逢春骑术不算精湛，但也不差，一路上紧紧跟着队伍，没有掉队。沿途看到的景象让她的心情越来越沉重——道路两旁的农田全都被淹了，庄稼倒伏在泥水中，一片狼藉。一些地势较低的村庄还泡在水里，村民们划着小船进出，屋顶上晾着湿漉漉的被褥和衣物。

到了武清县城外，远远地就能看到永定河大堤上的热闹场面。成千上万的士兵和民夫正在堤坝上忙碌着，有的在搬运沙袋，有的在打桩，有的在填土。号子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决口处的水流依然湍急，但比起前两天已经缓和了不少，几艘装满石料的船只正在决口附近作业，试图从水面上封堵缺口。

沈逢春勒住马，远远地看着那片热火朝天的抢险场面，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就是中国人的韧性——面对灾难，从不屈服，永远团结一心，众志成城。

她在马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下马，步行走进了灾民安置营地。

营地设在县城外的一片高地上，搭了几百顶帐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灾民们有的坐在帐篷里发呆，有的在排队领取粥食，有的在照顾受伤的家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焦灼的味道，但整体秩序还算良好，没有出现混乱的局面。

沈逢春在营地里走了一圈，查看了伤员的情况，询问了粮食和饮水的供应情况，又和几个受灾的老人聊了聊天。老人们一开始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当是上面派来的女官，说话也没什么顾忌，把家里的损失和心中的苦闷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沈逢春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安慰几句，最后离开时，几个老人都拉着她的手，感激涕零。

从营地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沈逢春找到了医疗队的周队长，询问了工作情况。周队长说，他们已经救治了上百名伤员，目前营地中没有发现大规模的传染病迹象，但还需要继续观察。

沈逢春叮嘱了几句，然后翻身上马，准备返回京城。

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忙碌的堤坝和密密麻麻的帐篷营地，心中默默地祈祷——

愿洪水早日退去，愿百姓早日重建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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