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秋意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京城的夏天终于走到了尽头。早晚的风中开始带上了一丝凉意，御花园里的梧桐树叶子悄悄地黄了边角，池塘里的荷花也谢了大半，只剩下几朵迟开的莲蓬，倔强地立在水中。

沈逢春站在医理堂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一点点染上金黄的颜色，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恍然之感——不知不觉，她已经来到大昭两年多了。

两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从一个被诬陷的替罪羊，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大昭的皇后，医科的创始人，济世医馆的馆主，《大昭医典》的主编。她做了很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但她总觉得，自己还可以做得更多。

“娘娘，该用午膳了。”翠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逢春转过身，看到翠儿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林小荷，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资料，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先生！”林小荷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说，“您让我整理的关于江南民间验方的资料，我都整理好了！一共收录了一百二十七种验方，每一种都注明了出处、用法和疗效，还附上了我自己的临床验证记录。”

沈逢春接过那摞资料，随手翻了翻，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不错。看来你这个暑假没有白过。”

林小荷嘿嘿一笑：“先生交代的事情，我哪敢怠慢。不过说实话，整理这些验方真的很有意思。我发现江南那边的很多民间验方，虽然听起来很简单，但效果真的很好。比如用鱼腥草煮水治疗扁桃体炎，我试了好几个病例，效果都比用黄芩黄连要好。”

沈逢春一边翻看资料一边说：“民间验方是千百年来老百姓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智慧，我们不能因为它‘土’就看不起它。但也不能盲目迷信，要用科学的眼光去甄别、去验证。有效的，就吸收进来；无效的，就摒弃掉；有害的，要坚决抵制。”

“先生说得对。”林小荷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小荷才告辞离开。沈逢春把那些资料放在桌上，准备晚上再仔细看，然后坐下来开始吃午饭。

刚吃了没几口，又有太监来报——陈小虎从普洱寄来的信到了。

沈逢春放下筷子，接过信拆开看了起来。信中说，云南巡抚已经正式向朝廷提交了在全省推广“普洱医保模式”的奏折，目前正在等待批复。陈小虎还在信中提到，他在普洱又收了两名徒弟，都是当地的少数民族青年，对学医非常有热情，进步也很快。

信的末尾，陈小虎写道：“学生时刻铭记先生的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愿有朝一日，能让云南的每一个穷苦百姓，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沈逢春看完信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她端起饭碗，继续吃饭。吃着吃着，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她的学生们，正在全国各地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而她，就像是那个种树的人，看着自己种下的树苗一棵棵长成参天大树，心中充满了欣慰和自豪。

八月中秋，宫中照例举办了盛大的赏月宴会。

但沈逢春没有参加。她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了坤宁宫中。实际上，她是不想在那样热闹的场合中，强颜欢笑地应付那些觥筹交错和客套寒暄。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泡了一壶茶，独自赏月。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夜空中，洒下满地的清辉。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浮动，甜而不腻，沁人心脾。远处的宫殿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声和欢笑声，衬得坤宁宫格外安静。

沈逢春端着茶杯，抬头望着那轮明月，心中想起了母亲。

去年的中秋节，她还在清溪镇陪着母亲一起过的。母女俩坐在院子里，吃着月饼，赏着月亮，母亲给她讲了很多她小时候的趣事，逗得她哈哈大笑。那时候，母亲的身体虽然已经不太好了，但精神还很好，谁能想到，那竟然是她们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中秋节。

“娘，您在那边还好吗？”她对着月亮，轻声问道。

月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挂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沈逢春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茶水微苦，但回味甘甜。

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是啊，人生就是这样，有相聚就有分离，有欢乐就有悲伤。她能做的，就是在拥有的时候好好珍惜，在失去的时候好好告别，然后带着那些美好的回忆，继续前行。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翠儿，把月饼端上来吧。”她说，“本宫想吃月饼了。”

翠儿应了一声，很快端上来一盘精致的月饼。沈逢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是五仁馅的，里面有核桃仁、杏仁、花生仁、芝麻和冰糖，香甜酥脆，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月饼，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中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中秋过后，秋天正式来临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树叶一天比一天黄。沈逢春换上了稍厚的秋装，继续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大昭医典》的药物学卷正在紧张的编纂中，医科的新学期也即将开始，还有宫女培训班的课程也不能落下。

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不停地旋转着。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逃避悲伤而忙碌，而是为了追逐梦想而奔跑。

因为她知道，母亲在天上看着她。她要做出一番事业，让母亲为她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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