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端午

五月初五，端午节。

一大早，京城的街头巷尾就飘起了粽叶和艾草的清香。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挂起了菖蒲和艾叶，孩子们手腕上系着五色丝线，胸前挂着香囊，在街上跑来跑去，嬉笑打闹。护城河里，几条龙舟正在训练，鼓声咚咚，桨影翻飞，引得两岸的百姓驻足观看，喝彩连连。

宫中也不例外。御膳房从三天前就开始包粽子了，糯米、红枣、豆沙、蛋黄、鲜肉……各式各样的馅料备了几十盆。宫女太监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包粽子一边说笑，热闹非凡。

沈逢春也难得地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参与到节日的氛围中来。

她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带着翠儿和几个宫女，亲自去了御膳房，说要和大家一起包粽子。御膳房的总管吓得差点跪下——哪有皇后娘娘亲自下厨的道理？但沈逢春不由分说，挽起袖子就坐到了案板前，拿起两片粽叶，熟练地一卷一折，填入糯米和馅料，再用细绳一绑，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出现在了手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御膳房的宫女太监们都看呆了——他们原以为皇后娘娘出身书香门第，又是太医院的医女，肯定不擅长这些粗活。没想到她包起粽子来，比他们这些老手还要利索。

沈逢春一边包一边笑着说：“本宫小时候在江南，每年端午都要和母亲一起包粽子。母亲包的粽子最好看，四个角一样尖，绳子扎得紧紧的，煮出来不会散。本宫学了十几年，也只学到了她七成功力。”

她说着，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一个接一个的粽子在她手中诞生，很快就堆满了一大盘。

翠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娘娘，您这也太快了吧！奴婢包一个的功夫，您都包了五个了！”

沈逢春笑道：“熟能生巧罢了。你要是从小年年包，也能这么快。”

御膳房里响起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包完粽子后，沈逢春又让人搬来了一口大锅，亲自调配了煮粽子的料包——里面放了陈皮、八角、桂皮和少许食盐，据说这样煮出来的粽子更加香糯可口。她把料包放进锅里，加水烧开，然后把包好的粽子一个一个地放进去，盖上锅盖，大火煮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锅中飘出了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御膳房，甚至飘到了外面的院子里。路过的宫女太监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粽子煮熟后，沈逢春让人捞出来，晾凉了一些，然后亲自端着盘子，给萧煜送了过去。

萧煜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闻到粽子的香气，抬起头来，看到沈逢春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粽子走进来，不由得笑了：“朕正想着今天能不能吃到你包的粽子，你就送来了。”

沈逢春把盘子放在桌上，笑着说：“臣妾亲手包的，亲手煮的，陛下尝尝味道如何。”

萧煜放下朱笔，拿起一个粽子，解开绳子，剥开粽叶，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糯米和红润饱满的红枣。他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然后点了点头：“好吃。糯米软糯，红枣香甜，火候恰到好处。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吃。”

沈逢春听了，心中美滋滋的，但嘴上却说：“陛下过奖了。臣妾不过是按照母亲教的方法做的而已。”

萧煜又咬了一口，忽然问道：“你母亲……也是个会做饭的人吧？”

沈逢春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的。母亲厨艺很好，尤其是江南菜，做得特别地道。可惜……臣妾没有学到她全部的手艺。”

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萧煜放下粽子，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等过了这段时间，朕陪你回江南住一段日子。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沈逢春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最终还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端午节的下午，沈逢春带着医科的学生们，去护城河边看龙舟赛。

今年的龙舟赛格外热闹，共有十二支队伍参赛，分别来自京城的各个坊市和周边的几个县镇。每条龙舟都装饰得五彩斑斓，龙头高昂，龙尾翘起，船上的划手们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奋力向前。

沈逢春和学生们站在岸边的最佳观赏位置，兴致勃勃地看着比赛。随着一声炮响，十二条龙舟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起点，划手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奋力挥动着船桨，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鼓声震天，呐喊声此起彼伏，整个护城河两岸都沸腾了。

学生们激动得又蹦又跳，挥舞着手中的彩旗，为自己支持的队伍加油助威。沈逢春也被这种热烈的气氛感染了，跟着学生们一起喊了起来，嗓子都喊哑了。

最终，一支来自城西的龙舟队夺得了冠军。队员们高举着船桨，欢呼着跳进水里，庆祝胜利。岸上的观众们也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将节日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沈逢春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快乐和满足。

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就把自己埋进了工作中，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几乎忘记了生活中还有这样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笑着，闹着，青春洋溢，活力四射。他们的快乐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具有感染力，让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也重新跳动了起来。

“先生，您看那边！”林小荷忽然指着河对岸喊道。

沈逢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对岸的柳树下，一个年轻的男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个摔倒的小孩包扎膝盖上的伤口。那男子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小孩原本还在哇哇大哭，被他哄了几句，又看了看包扎好的伤口，竟然破涕为笑了。

沈逢春看着那个场景，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

她知道，那个年轻的男子，是医科的一名学生。他正在用自己的行动，践行着她在课堂上讲过的那句话——“医者仁心，不分场合，不分时间，随时随地，都要准备救人。”

她教出来的学生，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这个世界。

哪怕只是改变一个小小的角落，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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