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余波

顾淮在草棚里睡了一整夜，醒来时天已大亮。

那截名为“镇”的金属棒还放在枕边，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他拿起来掂了掂，依然是那种超出体积的重量感，触手冰凉但不再刺骨。他用绒布重新包好，塞进包袱最底层，然后起身洗漱。

上午他去了一趟顾玲家，把从周墟带回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他没有提到那截金属棒的具体细节，只说找到了一件周家与顾家反目的物证。顾玲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这些东西，你打算一直带在身上？”

“暂时放在我这里比较安全。”顾淮说。

顾玲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从屋里拿出一双新纳的鞋底，递给他：“你那双快磨穿了，换上吧。”

顾淮接过来，道了声谢。他没有推辞，因为他确实需要一双新鞋。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顾淮白天修补草棚、拾柴、去祖地外围转转，晚上则在灯下翻阅那卷典籍，研究其中关于“镇”的零星记载。典籍中没有直接提到这件古物的名称，但在几处关于上古器物的泛泛描述中，有一些特征和他手中的金属棒吻合——“色暗灰，质极沉，触之生寒，可辟邪祟。”典籍中还说，这类器物往往不止一件，散落各地，彼此之间存在某种感应。

他把这几段话反复读了几遍，然后合上典籍，陷入了沉思。

第五天傍晚，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草棚门口。

族长顾伯龄拄着一根拐杖，站在草棚外面，身后没有跟任何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看起来不像一族之长，更像一个普通的乡下老人。顾淮连忙起身，把他让进草棚，搬了唯一一张还算结实的凳子请他坐下。

顾伯龄没有寒暄，坐下来之后，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我听说你去了周墟。”

顾淮没有否认：“是。”

“找到了什么？”

顾淮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包袱里取出那截用绒布包裹的金属棒，放在顾伯龄面前的石板上，解开绒布。顾伯龄低头看着那截暗灰色的金属棒，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个东西，我在小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跟着我的祖父去周家赴宴。周家老太爷在宴后把我们带到一间密室，给我们看了这个东西。他说，这是周家世代守护的宝物，也是周家与顾家交恶的根源。”

他抬起头，看着顾淮：“我祖父当时只说了一句话——‘这个东西，不该被任何人拥有。’然后他就带我离开了。从那以后，顾家和周家再也没有来往过。”

顾淮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顾伯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找到这个东西，说明你已经查到了很多事情。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打算怎么处置它？”

顾淮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我还没有想好。但它不应该继续藏在地下，也不应该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中。也许最好的办法，是把它交给有能力保管它的人。”

顾伯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草棚门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如果你决定了去处，告诉我一声。”然后他迈步走出了草棚，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远了。

顾淮站在草棚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然后转身回到草棚，将那截金属棒重新包好，放回包袱中。

当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上，天空中没有任何星辰或月亮，只有一种均匀的、看不出来源的灰白色光芒。荒原上矗立着八根巨大的石柱，排列成一个规则的圆形，每一根石柱上都刻着那只半开眼的符号。他站在圆形的中央，低头看到自己脚下也刻着同样的符号。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低沉而遥远，像是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第七枚已现。尚有八枚，散落各方。寻齐九枚，方可开启。”

他猛地醒了过来，后背一片冷汗。草棚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他坐起身，拿起枕边那截金属棒，在黑暗中握了很久。那个梦中的声音还在他脑海中回荡——“寻齐九枚，方可开启。”开启什么？他没有答案。但他隐约感觉到，他拿到这截金属棒，只是推开了一扇更大、更深的门的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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