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余音

日子恢复了平静。

顾淮没有离开祖地。他把草棚修缮了一遍，在屋后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上了几垄青菜和萝卜。白天他劈柴、挑水、侍弄菜地，偶尔去镇上买些盐和油。晚上他坐在油灯下，翻看那卷从桐城带回来的《异物志》，将其中关于“九曜”的章节反复读了好几遍。

书上关于“九曜”的记录并不多，除了那句“九曜齐聚，可开天门”之外，就只有一段简短的注解：“天门开，则万物通。然通者何往，来者何物，无人知晓。”他合上书，将这句话默念了一遍，然后吹灭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九枚金属棒已经归位，但它们究竟开启了什么，他始终没有找到答案。祖地没有发生变化，周墟没有发生变化，黑风岭的那座雾城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几乎怀疑自己经历的一切是否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但他知道不是。因为那两枚旧铜钱还在他胸口，贴着皮肤，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祖地的冬天干燥而寒冷，北风从山梁上呼啸而下，吹得草棚的木板墙嘎吱作响。他在草棚中生了一个火盆，白天在火盆旁取暖，晚上裹着厚棉被睡觉。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像是一个真正的守墓人。

腊月里的一天傍晚，顾玲来给他送了一坛自家酿的米酒。她坐在火盆旁，和他对酌了两杯，脸颊被火光和酒意熏得微红。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那些东西，都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顾淮说。

“那就好。”顾玲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没有再追问。

那天晚上，顾玲走后，顾淮独自坐在火盆旁，将剩下的半坛米酒慢慢喝完。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睛，听着北风在屋顶呼啸而过，心中一片平静。

第二天清晨，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敲门声很急促，不像是顾玲的风格。他披上外套，打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肩上背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急切。

“请问，是顾淮先生吗？”年轻人问，语气恭敬。

“是我。你是？”

年轻人从布包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我从桐城来，受人之托，将这封信送给您。”

顾淮接过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或标记。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来。信纸上的字迹工整而陌生，只有短短几行字：

“顾先生台鉴：

九曜归位，天门已启。然启而未开，缺一引者。

引者需持九曜之契，以血为引，方可启门。

若先生有意，可于来年立春之日，至周墟旧址塔楼一叙。

知名不具。”

顾淮看完信，沉默了片刻。他将信纸重新折叠好，放回信封中，对年轻人说：“辛苦了，进来喝杯热水吧。”

年轻人摆了摆手：“信送到了，我还要赶回去复命。告辞。”说完，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冬日的晨光中。

顾淮站在门口，握着那封信，望着年轻人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回到草棚中，将信放在桌上，在火盆旁坐了下来。

立春之日，周墟塔楼。他没有立刻决定去还是不去，但他知道，自己终究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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