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首航

顾淮登上雪，在驾驶舱中坐定，将手掌贴上那枚悬浮的球形晶体。熟悉的连接感瞬间涌来，他的意识与船体融为一体，感知范围扩展到了方圆数里。他“看到”维拉和沈渡退到了侦察飞船的舱门口，正在注视着他；“看到”风雪在冰原上空肆虐，云层低垂，天色阴沉。

“准备好了吗？”舟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准备好了。”

“启动星穹航行模式需要大量的能量。我会逐步提升船体的能量输出，你只需要保持意识的稳定连接即可。”

顾淮感觉到船体内部的能量流动开始发生变化——从一种平稳的、低频的脉动，逐渐转变为一种更加强烈、更加高频的震颤。船体外壳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从深褐色逐渐过渡到一种暗银色的光泽，像是有某种力量正在从船体内部向外渗透。

舱壁上的符号和线条开始加速流动，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船体表面奔涌。那枚球形晶体的亮度也在不断增加，从柔和的蓝白色变成了明亮的金色，将整个驾驶舱照得如同白昼。

“能量输出达到阈值。”舟灵说，“准备突破大气层。”

顾淮感觉到船体微微一沉，然后骤然加速——不是物理上的加速，而是一种更加抽象的、空间层面的移动。他透过半透明的舱壁看到，冰原和天空正在迅速地远离，变成一团模糊的色块，然后变成一条条流动的光线，最终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纯粹的黑暗。

黑暗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大约两三个呼吸——然后，光明重新出现。

他看到了星穹。

那不是他从地面上仰望星空时看到的那种景象。那是真正的、毫无遮挡的星穹——无数颗星辰散布在漆黑的背景上，有的明亮如灯塔，有的暗淡如烛火，有的呈现纯白色，有的带着淡淡的蓝色或红色。它们不再是被大气层扭曲和稀释的光点，而是一个个真实的、立体的、散发着自身光芒的天体。

他看到了银河——不是地面上看到的那条模糊的光带，而是一条由数千亿颗星辰组成的、壮丽无比的旋臂，横亘在整个视野中，像是一条流淌着光明的河流。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从星穹中俯瞰，它是一颗蓝白相间的星球，表面覆盖着 swirling 的云层和蔚蓝色的海洋，在星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美丽而脆弱。

他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很美，对吗？”舟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温和的、理解的情绪。

“美得——无法形容。”顾淮喃喃道。

他操控着雪在近星域中缓缓航行，感受着星穹的浩瀚和寂静。没有风声，没有引擎的轰鸣，只有一种深沉的、无处不在的宁静，像是整个宇宙都在屏息凝视。他看到了远处一颗红色的行星，表面布满了巨大的陨石坑和干涸的河床遗迹；他看到了一颗拖着长长尾巴的彗星，在星穹中孤独地穿行；他看到了一片星云，像是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彩色花朵，绚烂而神秘。

他在星穹中航行了大约两个时辰，然后按照计划返航。当雪重新穿过大气层，降落在北境冰原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维拉和沈渡站在侦察飞船的舱门口，等着他。

他走出船舱，站在冰原上，仰头望着夜空中那些熟悉的星辰。它们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他知道，它们再也不一样了。因为他已经去过了那里——那片他仰望了一辈子的星穹。

“感觉怎么样？”沈渡走过来，问道。

顾淮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感觉——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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