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远行

腊月初的一个清晨，顾淮做出了决定。

他去找了维拉，告诉它自己想去那颗红色恒星看看。维拉没有劝阻，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而郑重：“去吧。但你需要注意几点——第一，严格遵守规划的航线，不要偏离；第二，保持通讯频道的畅通，每天定时汇报位置和状态；第三，如果在途中遇到任何异常情况，立即返航，不要好奇，不要冒险。”

“我记住了。”顾淮说。

维拉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欣慰。它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出发前一天，顾淮把自己要去星穹远行的消息告诉了沈渡。沈渡正在整理笔记的手停住了，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笔，抬起头，看着顾淮，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关切：“去多久？”

“来回加上停留，大概一个月左右。”顾淮说。

沈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低头继续整理笔记，过了一会儿，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嗯。”

当天晚上，顾淮去了顾玲家。他坐在灶台边，看着顾玲在厨房里忙活，把她家晚饭剩下的一碗炖菜热了热吃了。顾玲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只是在他吃完之后，把碗筷收了，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过年能回来不？”

“能。”顾淮说。

“那就行。”顾玲把碗放进水盆里，没有回头，“别耽误过年就行。”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顾淮就出发了。

他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干粮——虽然舟灵说船上配备有能量补给装置，不需要携带食物，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带了一些。他沿着祖地的小路走到周墟，然后乘坐维拉安排的侦察飞船前往北境冰原。

雪静静地停泊在冰原上，外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中泛着淡银色的光泽。他走到船体旁，伸手轻轻拂去舷窗上的霜花，透过半透明的舱壁看了一眼驾驶舱内部。然后他打开舱门，走了进去。

在驾驶舱中坐定，手掌贴上球形晶体，熟悉的连接感涌来。他感知到舟灵的意识在连接建立的那一刻亮了起来，像是一盏被点燃的灯。

“准备好了吗？”舟灵问。

“准备好了。”

“启动航行序列。目标：HD-4312 恒星系。预计航行时间：十二个标准日。”

船体微微一沉，然后平稳地升离了冰面。顾淮透过舱壁看到，北境冰原正在迅速缩小，变成一片白色的斑块，然后变成一条白色的线条，最终消失在视野中。大气层的颜色从蓝色渐变到深蓝，再到紫色，最终过渡到纯粹的黑色。

他再次进入了星穹。

这一次，他没有像首航时那样被星穹的美景所震撼，而是更加专注于航行本身。他按照舟灵的指引，调整船体的能量输出和航向，与星图中标注的航道进行比对，确保船体始终保持在正确的航线上。维拉提供的导航晶体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雪的控制核心能够自动读取星图中的数据，并在舱壁上实时显示船体的位置和前进方向，大大减轻了他的导航负担。

航行途中并不枯燥。星穹中总有新的景象出现在视野中——一颗拖着长尾的彗星从船体不远处掠过，留下一道银白色的轨迹；一片稀薄的星际尘埃云在星光中折射出淡淡的紫色和蓝色光芒，像是漂浮在黑暗中的彩色纱巾；一颗孤独的中子星在远处闪烁着规律的脉冲信号，像是一座天然的灯塔。

每一天，他都会按照维拉的要求，通过船上的通讯装置向 SQ-17C 发送一次位置报告。维拉每次都会回复一个简短的确认信号，有时会附带一些关于前方星域的气象和环境信息。

第十一天的时候，他在通讯频道中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不是维拉发来的，而是来自那颗红色恒星方向的一个陌生信号。信号很弱，断断续续的，但经过舟灵的解析和翻译，他大致理解了信号的内容：

“……这里是……前哨站……识别码……请求应答……”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让舟灵发送了一个标准的应答信号。信号发出后，对方沉默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再次发来了信息，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未注册飞船，你已进入 HD-4312 星系管辖范围。请表明身份和来意。”

顾淮让舟灵发送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和航行目的。对方再次沉默了更长时间，然后回复道：

“身份已记录。欢迎来到 HD-4312 前哨站。请在指定坐标停靠，接受入境检查。”

顾淮松了一口气，调整航向，朝着那颗红色恒星的方向继续前进。一天后，他看到了那颗红色恒星的全貌——一颗比 SQ-17C 的太阳更大、更红的恒星，表面翻涌着巨大的日珥和耀斑，散发出温暖而炽烈的光芒。在恒星的第三颗轨道上，一颗灰褐色的行星正在缓缓转动，行星的近轨道上悬浮着一个银白色的环形结构——那就是守望者的前哨站。

他操控着雪缓缓靠近那个环形结构，在指定坐标处停靠下来。环形结构的表面打开了一个圆形的对接舱口，一道牵引光束从舱口中射出，将雪缓缓拉入对接舱中。

舱门关闭，气压平衡，对接完成。

顾淮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出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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