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玄氏

金属门在沉闷的机括声中完全敞开，露出一条向内延伸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暗蓝色的矿石，和顾淮在荒骨原地下空间中见过的那种一模一样，散发出幽冷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混合着金属和岩石的味道，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于檀香的香味。

顾淮在门口站了片刻，确认通道内部没有异常，然后迈步走了进去。身后的金属门在他进入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将他与外面的星穹隔绝开来。

通道的长度大约有十余丈，尽头又是一扇门，但比外面的那扇小得多，是一扇普通的单人门，材质是某种深色的金属，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圆形房间。

房间的直径大约三丈，穹顶呈半球形，高度约一丈有余。房间的中央有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盏已经熄灭的油灯，旁边散落着几块刻着符号的骨片。房间的墙壁上嵌着几排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些陶罐、卷轴和各种看不出用途的器物。墙角有一张简陋的石床，床上铺着一张已经腐朽发黑的兽皮。

这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居所——一个有人长期居住过的、简朴到近乎寒酸的居所。

但吸引顾淮注意力的，不是这些陈设，而是墙壁上的那些刻痕。

房间的四面墙壁上，从地面到穹顶，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文字和符号。不是那种他看不懂的古老文字——而是他能读懂的、和他在冰柱背面看到的那句警告一模一样的字体。一笔一划，工整有力，像是刻字的人将自己的生命一点一滴地注入了这些笔画中。

他走近墙壁，借着暗蓝色矿石的光芒，开始阅读那些刻字。

墙上的内容，是一部家族史。

玄氏的先祖，在极其遥远的年代，曾是那个无名文明中的一员——不是核心成员，而是一个负责维护和驾驶星际航行工具的工匠家族。当那个无名文明开始衰落时，玄氏的先祖没有随其他人一同离去，而是选择留下来，守护着那艘被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船。

他们隐姓埋名，世代居住在偏远之地，将驾驶和维护那艘船的知识与技艺口耳相传，一代传给下一代。他们不与外界通婚，不参与世俗事务，将所有的心血和精力都倾注在了那艘船上。二十七代人，数千年的光阴，他们守护着一个承诺——等待一个能够驾驭那艘船的人出现。

刻字的最后一段，字迹比其他部分更加潦草，像是刻字的人在当时已经耗尽了体力，但依然坚持着将最后的话语留在了墙上：

“玄氏至此而终。后人若见此文，望知玄氏非畏死而绝，乃使命已尽。舟在人在，舟去人散。今舟已有主，玄氏无愧于先人矣。”

顾淮站在墙壁前，将这段文字反复读了三遍，然后后退了一步，对着那面刻满了玄氏家族史的墙壁，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在房间中又待了一会儿，仔细查看了架子上的那些器物和卷轴。大多数卷轴已经腐朽得无法打开，只有少数几卷保存得相对完好。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其中一卷，看到上面画着一些星图和航线标注——那是玄氏历代舟师绘制的星图，比维拉给他的那枚导航晶体中的数据更加古老，也更加详尽。

他将那些还能保存的卷轴和骨片小心地收好，准备带回雪上。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玄氏数千年记忆的房间，转身走出了门。

当他走出通道，重新站在小行星灰褐色的地表上时，他看到雪依然静静地停在不远处，外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星尘，在远处恒星的光芒中泛着淡银色的光泽。他走到船体旁，伸手轻轻拍了拍船壳，在心中对舟灵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你的来历了。”

舟灵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应道：“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从未对人说起过。”

顾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打开舱门，走进了船舱。在驾驶舱中坐定，手掌贴上球形晶体，启动了返航程序。

雪平稳地升离小行星的表面，调整航向，对准 SQ-17C 的方向。他透过舱壁最后看了一眼那颗灰褐色的小行星——它在星穹中缓缓旋转着，表面那扇刻着玄氏标志的金属门已经重新关闭，将那个承载了数千年记忆的房间重新封存起来，像是从未被人打开过。

他转回头，望向前方无尽的星穹，启动了巡航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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