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抉择

回到祖地之后，顾淮没有立刻去找维拉，也没有去找沈渡商量。他一个人在草棚中坐了很久，把那枚深蓝色的晶体——中年男子临走前留给他的一枚复制品——放在桌上，反复地看。

晶体在油灯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内部没有任何杂质，纯净得像一滴凝固的海水。他伸手握住它，闭上眼睛，再次感知到那种与舟灵之间的共鸣——确凿无疑，真实不虚。那艘船确实是钥匙，而这个秘密，在舟灵的意识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直到今天才被唤醒。

他睁开眼，将晶体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第二天清晨，他去了老槐树下，找到了维拉。

维拉难得没有在高空的飞船阵列中，而是坐在老槐树裸露的树根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听到脚步声，它睁开眼睛，那双纯黑色的眸子平静地望着顾淮，没有说话，等着他先开口。

顾淮在它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那块黑色石块的出现，凉州以北的赴约，那个中年男子的身份和来意，以及那枚深蓝色晶体与雪之间的共鸣。

维拉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它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淮以为它不会回答了。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慎重：“那个文明——还有休眠者留存于世。这个消息，守望者内部并非完全没有猜测。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我们偶尔会发现一些无法解释的迹象——某些星域中出现了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的微弱信号，某些古老遗迹中检测到了尚未完全衰减的生命体征。但这些迹象太过零散，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它顿了顿，看着顾淮：“如果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如果真的存在一座封存着那个文明最后一批休眠者的设施——那么这件事的意义，远超你我的想象。”

“你是说，我应该去？”

维拉没有直接回答。它沉默了片刻，然后反问了一个问题：“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劈柴、挑水、握过锄头、也握过船舵的手。然后他抬起头，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笃定：“我想去。”

维拉点了点头，没有劝阻，也没有鼓励。它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去。”

从老槐树下回来后，顾淮开始做出发的准备。这一次的航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遥远——天枢星域距离 SQ-17C 四十光年，而那座休眠设施的具体位置，还需要到达天枢星域后才能进一步确定。这意味着，他可能要在星穹中度过数月甚至更长的时间。

沈渡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帮他整理行装，多备了一些干粮和药品。顾玲那边，顾淮自己去说了一声。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完之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回来的时候提前捎个信，我好备菜。”

出发前一晚，顾淮独自去了周墟的地下空间。他站在那座被石板封住的凹槽前，蹲下来，伸手抚过那块朴素的石板。石板下，那颗凝聚了无名文明数万年知识精华的金色光珠依然在沉睡。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顾淮就出发了。他乘坐维拉的侦察飞船到达北境冰原，登上了雪。在驾驶舱中坐定，手掌贴上球形晶体，舟灵的意识亮了起来，带着一种比往常更加明亮的脉动——像是它也感知到了这次航行的不同寻常。

“准备好了吗？”舟灵问。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他透过半透明的舱壁，望着外面灰白色的冰原和远处隐约的山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在对自己说：“准备好了。”

船体平稳地升离冰面，冲破大气层，进入了星穹。他调整航向，对准天枢星域的方向，启动了巡航模式。

雪在星穹中平稳地航行着，将 SQ-17C 远远地抛在了身后。顾淮坐在驾驶舱中，望着前方无尽的星辰，心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正在前往一个未知的目的地，去见一个未知的存在，去开启一扇可能改变一切的門。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他是引者。因为他是玄氏的第二十八代舟师。因为那艘船——雪——在等待着他带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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