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初曙

第一个苏醒者站在平台上，低头看着顾淮，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之后的茫然与清明交织的神色。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不是握手，不是鞠躬，而是将右手手掌贴在左胸心脏的位置，微微欠身。

这是那个无名文明的传统礼节，顾淮在传承晶石中的某一段记忆中见过。

他没有犹豫，依照记忆中的方式，同样将右手手掌贴在自己的左胸上，微微欠身回礼。

那个苏醒者的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是惊讶，又像是欣慰。它直起身，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依然带着刚刚苏醒的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许多：“你知道我们的礼节。”

“我在玄氏的传承晶石中见过。”顾淮说。

“玄氏。”那个苏醒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玄氏还在吗？”

“玄氏的最后一位舟师已经去世了。”顾淮说，“但我继承了他的船和传承晶石。按照玄氏的规矩——我是第二十八代舟师。”

那个苏醒者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缓缓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玄氏——履行了它们的承诺。”

它转过身，面向平台上其他那些依然闭合的茧，抬起双手，掌心朝下，做了一个按压的动作。一道无形的波动从它的掌心扩散开来，掠过所有四十八个茧。茧表面的银灰色纹路同时亮了起来，像是被同一道命令激活了。

“它们也会陆续醒来。”苏醒者说，“但需要一些时间。长时间的休眠对身体的负担很大，需要逐步恢复。”

它转回头，看着顾淮：“在它们完全苏醒之前——我想和你谈谈。”

顾淮点了点头。

苏醒者走下平台，脚步依然有些不稳，但比刚才好了很多。它走到房间一侧的墙壁前，伸出手，在墙面上轻轻滑动了几下。墙面亮起了一块屏幕，显示出一幅星图——不是守望者的星图，也不是玄氏的星图，而是一幅更加古老、更加详尽的星图，覆盖的范围远超顾淮见过的任何一幅。

“这幅星图，”苏醒者说，“是我们文明在鼎盛时期绘制的。它记录了当时已知的整个星穹——数千亿颗恒星，数万个文明，数百万条航线。”

它转过头，看着顾淮：“而现在——我想知道，在我们沉睡的这段时间里，星穹变成了什么样子。”

顾淮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从自己知道的部分开始讲起——守望者组织，成年礼评估，星穹守则，他所在的SQ-17C世界的现状，以及他在有限的航行中所见到的星穹一角。他讲得很朴实，没有夸张，没有修饰，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和经历过的如实说了出来。

苏醒者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星穹的变化，比我们预想的要大。但也有一些东西——没有变。”

它看着顾淮，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温和的光芒：“比如，依然有人在守护着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

顾淮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被四十九个正在陆续苏醒的茧包围着，面对着这个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苏醒者，心中没有激动，没有惶恐，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打开了那扇门。现在，他要看看门后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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