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春分

顾淮回到祖地时，春分刚过。

山坡上的草已经绿了一片，老槐树的枝条上缀满了嫩芽，在日渐和煦的春风中轻轻摇摆。菜地里那茬早春的小白菜已经长出了三四片真叶，翠绿地挤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顾淮放下行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浇菜。沈渡站在门口看着，说了一句：“到底是回来了。”

顾淮浇完菜，洗了手，进屋喝了碗水，然后把从守望者总部带回来的信息整理了一遍，择其要点写在几张纸上。他没有写得太详细，只是列出了余烬的几个关键特征和行为模式，以及那几处可能与余烬有关的星域坐标。写完之后，他将这几张纸折好，贴身收起。

第二天，他去了星落村。

村子又有了新的变化。村口那片空地新立了一座简陋的棚子，棚下摆着几张长桌和条凳，看起来像是村民集会或聚餐的场所。棚子的柱子上还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在春风中轻轻晃动，透着一股踏实的农家气息。曦在棚下坐着，面前摊着一卷图纸，正在和几个村民讨论着什么。看到顾淮走进村子，它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图纸，站起身来。

“回来了。”它说，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回来了。”顾淮在长凳上坐下来，接过一个村民递来的一碗水，喝了一口，“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将从守望者总部获得的信息，择其重点向曦讲述了一遍——余烬的来历、行为模式、内部派系划分，以及那几处可能与余烬有关的星域坐标。曦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棚外那片新翻的田地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那颗矮星——在天枢星域边缘，距离我们的休眠设施只有不到五天的航程。”曦开口了，语气缓慢而慎重，“这个位置太近了。如果余烬在那里确实有据点，那么它们发现那座休眠设施，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也许它们已经发现了。”顾淮说，“那个指引我去唤醒你们的中年男子——他自称被选中去唤醒你们。如果他真的是余烬的人，或者和余烬有关系，那么余烬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座休眠设施的位置。”

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如果是这样——它们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唤醒我们？为什么要通过你的手来完成这件事？”

顾淮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他一直在思考的那个可能性：“因为唤醒你们需要特定的条件——引者的印记，以及雪的控制核心。余烬可能不具备这些条件，所以它们需要一个符合条件的人来代替它们完成这件事。”

他看着曦，目光变得深邃：“换句话说——我可能从一开始，就在按照余烬的剧本走。”

棚下陷入了一阵沉默。春风从田野上吹过，带来泥土解冻的气息和远处牛羊的叫声。曦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如果真是这样——那你现在已经超出了它们的预期。”

顾淮没有接话。

曦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冷静而坚定的光芒：“它们希望你唤醒我们，然后按照它们的安排，将我们和我们的技术遗产纳入它们的控制之下。但你不但没有按照它们的安排走，还主动去守望者总部调查了它们的信息。这一步——不在它们的剧本中。”

它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是顾淮第一次在曦的脸上看到近似于笑容的表情：“你让它们的剧本出现了变数。”

顾淮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笃定：“那就让变数再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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