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归途中的沉默

回程的航程中，顾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默。

他大多数时间都坐在驾驶舱中，望着前方无尽的星穹，一言不发。舟灵几次想要和他交流，察觉到他的状态后都选择了安静。十四天的航程，他几乎没有合过眼，困极了就在座椅上眯一会儿，醒来后又继续望着窗外发呆。

他在想那颗被毁灭的星球。

那段影像中的画面，像烙铁一样印在了他的脑海中——繁华的城市在顷刻间化为废墟，无数的生命在火焰中消逝，整颗星球在冲击波中颤抖、龟裂、死去。他不知道那颗星球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它位于星穹的哪个角落，不知道那段历史发生在多久以前。但他知道，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而那颗星球的下场，和璨文明的衰落之间，很可能存在着某种关联。

他也想起了曦说过的话——“我们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如果璨文明的衰落和那颗星球的毁灭是同一种力量造成的，那么那股力量的本质是什么？余烬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旁观者，是推手，还是受害者？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就藏在璨文明留下的那些遗产中——藏在信标核心的金色光珠里，藏在玄氏的传承晶石中，藏在星落村那四十九名苏醒者的记忆中。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去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还原出完整的图景。

第十四天，SQ-17C 出现在视野中。当那颗蓝白相间的星球再次出现在导航屏幕上时，顾淮感到心中那股紧绷了十四天的弦，终于松动了一些。他操控着雪穿过大气层，降落在北境冰原上。六月的冰原已经完全解冻，地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和地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

他走出船舱，站在冰原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家乡的空气。空气中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温暖而湿润，和那颗死寂行星上的干燥冷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闭上眼睛，让那种熟悉的气息填满自己的肺腑，然后睁开眼睛，朝着侦察飞船的方向走去。

回到祖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渡正在灯下整理笔记，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到顾淮站在门口，风尘仆仆，满脸倦容。他没有问顾淮此行收获如何，只是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灶台边，从锅里端出一碗一直温着的粥，放在桌上。

“先吃点东西。”他说。

顾淮没有客气，在桌边坐下来，端起那碗粥，慢慢地喝着。粥是小米南瓜粥，熬得很浓稠，入口香甜温热，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喝完一碗，沈渡又给他盛了一碗，他又喝完，然后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颗红矮星上，有一个璨文明的旧址。”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旧址下面有一个地下空间，里面有一块记录石板。石板中储存了一段影像——一颗星球被毁灭的影像。”

沈渡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顾淮将那段影像的内容详细描述了一遍，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推测：“那颗被毁灭的星球，可能和璨文明的衰落有关。也可能和余烬有关。但我没有证据，只有直觉。”

沈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而慎重：“直觉有时候比证据更可靠。尤其是在你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之后。”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也需要休息。你现在看起来像是连续翻了十天地的老牛。”

顾淮难得地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嘴角上扬，而是真的被逗到了。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颈，然后走到床边，倒头就睡。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阳光从窗纸的破洞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洗漱，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馒头，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饭后，他骑马去了星落村。他要把在红矮星上的发现告诉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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