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蝉鸣

七月，盛夏。

祖地的蝉鸣从早响到晚，吵得人心烦意乱。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菜地里的豆角和黄瓜倒是长势喜人，藤蔓爬满了架，挂着一串串嫩绿的果实。顾淮每天清晨趁着凉快把菜浇完，然后就躲在草棚里不再出门，等到傍晚暑气稍退才出来活动。

沈渡比他更能抗热，依然每天坐在桌前写写画画，只是身边多了一把蒲扇，时不时扇几下，驱赶那些试图往墨汁里跳的小飞虫。

一天下午，顾淮正靠在竹椅上打盹，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他睁开眼睛，披衣出门，看到砺满头大汗地骑马冲到了草棚前，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说了一句话：“顾叔——村里出事了。”

顾淮没有多问，转身进屋拿了件外套，跟沈渡交代了一声，便跟着砺骑马北上。一路上，砺断断续续地讲述了情况：今天清晨，星落村外出现了一艘从未见过的飞船。飞船的体积不大，通体漆黑，形状像一片狭长的柳叶，表面没有任何标识。飞船悬停在村外的半空中，没有降落，也没有发出任何通讯信号，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在观察什么。

村民们发现了这艘飞船后，立刻通知了曦。曦下令全体村民进入议事厅避险，然后独自一人走到了村口，与那艘飞船对峙。双方僵持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那艘飞船忽然调转方向，朝着西北方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际。

整个过程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但那艘飞船的出现，让整个星落村陷入了一种紧张和不安的气氛中。

顾淮听完之后，没有发表评论，只是加快了马速。

到达星落村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村口的牌坊下站着几个手持农具的年轻村民，面色紧绷，看到顾淮到来，纷纷让开了一条路。他径直走向议事厅，曦正坐在厅中，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神色平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看到顾淮进来，它抬起头，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警觉：“那艘飞船——不是余烬的风格。”

“你怎么确定的？”

“余烬的风格是隐蔽和渗透，不会做这种明目张胆的威慑性举动。”曦说，“那艘飞船悬停在村外，既不降落也不通讯，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顿了顿，看着顾淮的目光变得深邃：“它在确认我们是否真的在这里。”

顾淮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能认出那艘飞船的来历吗？”

曦摇了摇头：“外形特征不属于我所知道的任何一方势力。但它的技术风格——有一种很古老的感觉。比璨文明还要古老。”

这句话让顾淮的心沉了一下。比璨文明还要古老的技术风格——在璨文明之前，还有什么文明存在？他想起那颗被毁灭的晨星，想起那件深埋在地幔层中的球形物体，想起那颗沉睡在周墟地下的金色光珠。这些碎片在他的脑海中快速拼接，形成一个模糊但令人不安的轮廓。

“它们还会再来吗？”顾淮问。

曦沉默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回答：“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种预感——它们不会只来这一次。”

顾淮在议事厅中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起身告辞。曦送他到村口，在他翻身上马之前，伸手拦住了他，说了一句话，语气比平时郑重了几分：“如果那艘飞船再次出现——你不要一个人来。”

顾淮看着曦，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策马融入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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