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抉择

回到草棚后，顾淮将那份卷轴摊开在桌上，从头到尾又仔细读了三遍，确保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字。然后他坐在桌前，闭着眼睛，将卷轴中的内容和那枚淡金色晶体中的信息在脑海中反复对照、拼接、印证，试图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晨星毁灭的真相、星核的存在、失踪的信标核心、余烬的渗透和布局、璨文明的衰落、那个开黑色楔形飞船的中年男子、那艘暗蓝色的古老飞船……所有这些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旋转、碰撞、组合，逐渐显现出一个模糊但令人不安的整体轮廓。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这盘棋的棋盘，是整个星穹。

他睁开眼睛，将卷轴收好，站起身来，走出了草棚。七月的阳光炽热而明亮，晒得地面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晒熟的草叶气息。他站在烈日下，望着远处周墟方向的山影，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马厩，牵出了那匹老马。

他要去星落村。

这一次，他没有骑马慢悠悠地走，而是一路策马小跑，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赶到了星落村。村口的瞭望塔上，值守的年轻村民看到他来了，远远地就朝他挥手打招呼。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牌坊旁的木桩上，快步走向议事厅。

曦正在议事厅中与几位村民商议秋收的安排，看到他神色凝重地走进来，便停下了谈话，示意那几位村民先出去。等人都走完后，它看着顾淮，开口问了一句话，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敏锐：“你发现了什么。”

顾淮没有绕弯子，直接将那份卷轴的内容和自己的分析，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曦。他说完之后，议事厅中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曦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低着头，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

良久，它抬起头，看着顾淮，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余烬已经拿到了第三处星核的坐标。这意味着——它们可能已经知道了星核的真正用途。”

“星核的真正用途是什么？”顾淮问。

曦沉默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让顾淮心中一沉的回答：“根据璨文明的研究，星核不是单纯的信息储存装置——它是一种钥匙。一种能够打开星穹底层规律的钥匙。掌握星核的人，理论上可以对星穹的物理规则进行局部的修改和重塑。”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如果余烬真的掌握了星核的使用方法——它们就能重塑星穹。按照它们的意志。”

议事厅中再次陷入了沉默。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个沉重的消息伴奏。顾淮坐在椅子上，望着桌面上那盏未点燃的油灯，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剩下的星核——还有几处？”

“卷轴上提到的是三处。”曦说，“第一处在晨星，已经被毁。第二处——应该就是你在那颗红矮星附近发现的旧址。第三处的坐标被余烬获取了。至于还有没有第四处、第五处——我不知道。”

它看着顾淮，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恳切的意味：“我们现在面临一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按兵不动，守住我们已经拥有的东西，等待余烬下一步的动作，见招拆招。第二个选择——主动出击，抢在余烬之前，找到并保护好剩下的星核，不让它们落入余烬的手中。”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正在抽穗的玉米地，沉默了很久。七月的风吹过田野，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绿色浪涛，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站在窗前，感受着那股带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风吹在脸上的触感，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曦，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断。

“我选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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