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竞速

第一站的目标位于银河系的一条小旋臂末端，距离他当前位置大约九天的航程。那是一片年轻的恒星形成区，到处是大块的氢离子云和刚诞生的炽热蓝色恒星，星云在恒星辐射的激发下发出绚丽的红光和紫光，将整片星域染成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星核的位置在一片稠密的分子云核心。分子云的密度极高，可见光无法穿透，连电磁波也被严重衰减。他不得不依靠共振感知来导航，一点一点地穿过层层叠叠的气体和尘埃，最终在分子云的最深处找到了那处设施。

设施的结构和之前几处大同小异——半球形的金属穹顶，深灰色的合金墙壁，地面中央嵌着圆形石板。但石板上镶嵌的核心颜色不同——是一颗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滴，内部的光点流动得比其他核心更加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它。

他取走了深红色核心。在核心脱离石板的瞬间，他感觉到怀中的另外三颗核心同时震动了一下，像是在欢迎新同伴的到来。他将深红色核心收好，没有多做停留，立刻离开了分子云，赶往下一个目标。

第二站距离更远，位于银河系另一侧的一个球状星团中。球状星团中的恒星密度极高，恒星之间的平均距离只有零点几光年，星光的密度和亮度都远超银盘区域，整个星团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蜂巢。星核的位置在星团核心区域的一颗老年红巨星附近——那颗红巨星已经膨胀到了原来直径的数百倍，表面温度很低，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像一个垂死的巨人在苟延残喘。

设施隐藏在红巨星外围的一颗小行星内部。小行星的表面被红巨星的辐射烤得焦黑皲裂，温度高达数百度，雪的防护罩需要开到最大功率才能勉强抵挡。他穿着特制的耐高温舱外服，在小行星表面找到了入口，进入设施，取走了核心——一颗深蓝色的核心，颜色像深海，内部的光点缓慢而沉稳，给人一种宁静而深邃的感觉。

第三站的位置最为偏远，已经接近银河系边缘，再往外就是星系际空间了。那是一颗孤独的流浪行星，不围绕任何恒星公转，独自在黑暗的星域中漂流。流浪行星的表面温度接近绝对零度，大气层早已冻结成固体，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氮冰和甲烷冰。星核设施埋在冰层之下数百米深处，他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找到入口并挖掘出一条通道。

设施中的核心是一颗纯黑色的，几乎不反光，拿在手里感觉比其他的核心略重一些，内部的光点几乎看不见，只有将眼睛凑近了仔细看，才能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萤火虫尾巴一样的闪光。他将这颗黑色核心收好，然后离开了这颗冰冷的流浪行星，踏上了返回武仙座荒芜带的航程。

四颗核心——加上之前的三颗，他现在一共拥有了七颗信标核心。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原本以为已知的星核只有五六处，但现在看来，星核的总数可能远比他想像的要多。那篇关于星核网络的科研报告中说，星核的数量可能多达数十颗，分布在银河系的各个角落，甚至可能延伸到邻近的星系。

他一边赶路，一边利用共振效应继续探测其他星核的位置。每当他将七颗核心放在一起时，他就能感知到更多、更远的方位——有些很近，只有几天的航程；有些很远，远到以雪的巡航速度也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到达。他将这些方位一一记录下来，绘制成一份新的星图。星图上的标记越来越多，逐渐从一个稀疏的点阵变成了一张密集的网络。

这张网络的核心——所有线条汇聚的那个点——正是他之前在灯塔星图中看到的那片区域：起源之地。

他开始明白那篇报告中的话了。星核确实是一个网络，而起源之地就是这个网络的中枢。每一颗星核都是网络中的一个节点，它们之间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相互连接、相互影响。收集到的星核越多，这个网络的轮廓就越清晰，通往起源之地的路径也就越明确。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他收集的星核越多，引起的注意就越大。余烬不会对他的行动视而不见。他必须赶在他们采取行动之前，完成自己的计划。

第十七天，他到达了武仙座荒芜带。那颗红矮星依然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发出暗淡的红光。他找到第四行星，降落在它荒凉的地表上，沿着之前留下的记号，找到了那处星核设施。设施中的淡蓝色核心还在，没有被取走——看来余烬还没有来得及派人来这里。

他取走了淡蓝色核心，将它和另外六颗核心放在一起。八颗核心齐聚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不是七颗核心在一起时的温和脉动，而是一种洪亮的、几乎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八口大钟同时被敲响。在这种轰鸣中，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个方位——不是模糊的方向，而是一个确切的、精准的坐标，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八颗核心的中心出发，笔直地指向了星穹深处的某个点。

那个坐标的位置，和他之前在灯塔星图中看到的起源之地的位置，完全重合。

他握着那八颗核心，站在红矮星暗淡的红光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收起核心，转身走回了雪中，启动了引擎。

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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