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归途

回去的路比来时顺畅得多。

也许是那枚黑色令牌的作用，也许是八颗核心已经记住了他的气息，穿越第一道门时，他没有再需要通过铜镜寻找入口——当他接近那片星域时，暗金色的圆环自动显现出来，中央的黑暗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明亮的通道，像是在迎接他的归来。

他穿过圆环，回头看了一眼。圆环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重新隐没在虚空中，消失不见。他转过身，望向舷窗外那片熟悉的星穹——稀疏的恒星，暗淡的背景星光，偶尔飘过的星际尘埃。和那片绚烂的星核核心区域相比，这里显得冷清而寂寥，但在他看来，却比任何华丽的星云都要亲切。

他花了大约二十天时间返回SQ-17C。沿途他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除了必要的休息和补给，其余时间都在赶路。他利用这段时间整理了从那个光球中获得的信息——剩余五颗核心的位置已经被他牢牢记住，它们分布在银河系的不同角落，有些在已知星域的边缘地带，有些则隐藏在极其危险的区域。他根据距离和危险程度规划了一条最优路线，准备在短暂的休整之后再次出发。

当他再次看到那颗蓝白相间的星球时，已经是十二月了。北半球进入了隆冬，草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山峦披上了银装，湖泊结了冰，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他将雪降落在北境冰原上，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回了草棚。

沈渡不在家。灶台是冷的，桌上的茶壶也是空的，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摸上去没有温度——老爷子应该已经出门好一阵子了。他放下行囊，烧了一壶水，给自己泡了一碗茶，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原，慢慢地喝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听到了脚步声。沈渡从村子的方向走来，肩上扛着一根扁担，两头各挂着一只野兔，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看到顾淮坐在门槛上，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扁担，拍了拍身上的雪，走过来在顾淮身边坐下，接过顾淮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回来了？这回倒是比上回快了些。”

“嗯。”顾淮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沈渡也没有多问。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在门槛上，一人端着一碗茶，望着远处的雪原，安安静静地喝着。几只麻雀在老槐树的枝头跳来跳去，抖落了几缕积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喝完一碗茶，沈渡站起身来，拎起那两只野兔，走进屋里，开始生火做饭。顾淮跟着进了屋，帮着添柴、洗菜、切肉。两个人配合默契，谁也没有多说话，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暖融融的，将冬日的寒意挡在了门外。

晚饭后，沈渡坐在炕沿上，叼着旱烟杆，慢慢地抽着。顾淮坐在对面的凳子上，将那枚黑色令牌取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将这次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第一道门到金属行星，从光球中的声音到蚀的真相，从一百二十年的封印期限到那个最终的抉择。

沈渡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将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一百二十年，够用了。”

顾淮抬起头，看着沈渡。

“你今年多大？”沈渡问。

“二十六。”

“一百二十年，够你活好几辈子了。”沈渡说，语气依然平静，“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见你想见的人，去把这笔账算清楚。等到了那一天，你要是还想回去，那就回去。要是不想回去——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我大概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顾淮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将黑色令牌收了起来。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这是他几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时，发现沈渡已经起来了，灶台上温着一锅粥，旁边摆着一碟咸菜和两个煮鸡蛋。沈渡不在屋里，门口的雪地上留着一串脚印，朝着村子的方向延伸而去。

他吃了早饭，洗了碗筷，将东西收拾好，然后背上行囊，走出了草棚。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简陋的草棚——那扇斑驳的木门，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那片被雪覆盖的菜地，那条通往村子的土路。然后他转过身，踏上了北去的路。

他还有五颗核心要找。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地走向北境冰原，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在晨光中延伸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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