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第一站

十四天后，顾淮到达了第一个目标所在的星域。

这是一片荒凉的星域，主星是一颗衰老的红巨星，体积已经膨胀到原来上百倍，表面温度很低，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像一个垂死的巨人在苟延残喘。红巨星的周围散落着几颗行星，都是岩石质地的死寂世界，表面被恒星辐射烤得焦黑皲裂，没有大气层，没有水，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根据光球中获得的记忆，第五颗核心就藏在这片星域的某处。但具体位置并不明确——光球只给了他一个大致的范围，剩下的需要他自己去找。

他将雪的速度降到最低，启动所有扫描设备，对周围空间进行全面探测。扫描结果显示，这几颗行星都是普通的岩石天体，内部结构没有异常，没有人工建筑的痕迹，也没有任何能量信号。他一颗一颗地排查过去，花了整整两天时间，一无所获。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他把雪停在一颗小行星的阴影里，拿出那八颗核心，握在手中，闭上眼睛，通过共振效应重新感知那颗核心的位置。八颗核心的共鸣很清晰，指向的方向确实就是这片星域没错。但具体位置仍然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一样。

他睁开眼睛，把核心收好，皱起了眉头。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以前每次用共振探测，虽然不能精确定位，但至少能给出一个大致的方向和距离。但这一次，核心的反馈像是被一团迷雾包裹着，只能感觉到“就在附近”，却无法确定“到底在哪”。

他重新审视这片星域。红巨星，几颗焦黑的岩石行星，稀薄的星际尘埃，没有小行星带，没有星云，没有任何明显的地标。如果他是璨文明的人，会把一颗核心藏在哪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颗红巨星上。

红巨星很大，占据了这片星域绝大部分的质量和体积。它的表面是一片暗红色的、翻滚的等离子体海洋，温度虽然比普通恒星低，但也有三千多度，任何常规飞船都不可能靠近。但如果核心真的藏在红巨星内部呢？璨文明的技术水平远超人类想象，把一颗核心封存在恒星内部，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这个猜测有一个问题——如果核心真的在红巨星内部，他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到的。他没有能够承受恒星内部极端温度和压力的设备，雪也不可能进入恒星大气层。

他盯着那颗红巨星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那几颗岩石行星。他突然注意到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这几颗行星的轨道不太对劲。它们的轨道平面和红巨星的赤道面之间有一个明显的夹角，而且彼此之间的轨道间距也不太均匀，像是被什么东西扰动过。

他放大扫描图像，对这几颗行星的轨道进行精确计算。计算结果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些行星的轨道确实受到了某种额外的引力扰动，扰动的来源不在行星系统内部，而是来自系统外部的一个固定方向。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虚空。但引力扰动不会凭空产生，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他操控着雪，朝着那个方向飞去。飞了大约三个时辰，导航系统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不是电磁信号，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引力波信号，像是有什么大质量的物体在前方有规律地脉动。

他顺着信号的方向继续前进，又飞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颗流浪行星。

一颗孤独的、不围绕任何恒星公转的流浪行星，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它的大小和月球差不多，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壳，在远处红巨星的暗红色光芒照耀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冰壳上布满了裂纹和撞击坑，像是经历过无数次小行星的撞击，但仍然顽强地保持着完整。

他将雪降落在流浪行星的表面。冰壳很硬，踩上去像踩在石头上，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冰屑，在靴子底下嘎吱嘎吱地响。他穿着舱外服，背着工具包，手里握着那枚黑色令牌，在冰面上行走。黑色令牌是光球给他的，据说可以在星核网络覆盖的区域内提供指引和保护。

他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撞击坑边缘。这个撞击坑的直径大约有两公里，深度至少有几百米，坑底堆积着大量的碎石和冰块。他站在坑边，低头看着坑底，然后拿出了那面铜镜。

他举起铜镜，对准坑底，透过镜面观察。在铜镜的视角中，坑底的景象发生了变化——碎石和冰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圆形的金属门，门上刻着那个他熟悉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有三条波浪线。

他放下铜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沿着坑壁滑了下去。

坑底很滑，他花了不少功夫才站稳脚跟。他走到铜镜中看到的那扇金属门的位置，蹲下来，用手套扫开表面的碎石和冰屑，露出了下面的金属表面。门确实在那里，和他猜测的一样，被一层伪装覆盖着，肉眼无法看到，只有通过铜镜才能发现。

他将手掌贴在金属门的符号上，将意识延伸进去。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解锁音，然后缓缓地向内滑开了。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由一种银白色的金属构成，在头盔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沿着通道向下走去。通道不长，大约走了两百米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圆形的金属门，门上没有符号，只有一个简单的把手。他握住把手，转动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的空间不大，是一个直径大约十米的圆形房间。房间的墙壁由那种银白色的金属构成，地面中央有一个石质的台座，台座上放着一颗核心——一颗紫色的核心，颜色像暮色时分的天空，内部的光点缓慢而沉稳，散发出一股温和而深邃的能量波动。

他走到台座前，伸出手，握住了那颗紫色核心。核心入手微凉，表面光滑如玉，和之前那些核心的手感一模一样。他将核心举到眼前，透过它看向四周——和之前那颗透明核心一样，透过它看到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那些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变得半透明，他能看到墙壁后面复杂的管道和线路，以及更深处的、散发着微光的能量核心。

他将紫色核心收进布袋中，和另外八颗核心放在一起。九颗核心相聚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比以前更加强烈的共鸣——不是轰鸣，而是一种深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是九根琴弦同时被拨动，奏出了一个低沉的和弦。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股共鸣。在共鸣中，他能感知到剩余四颗核心的位置——它们分布在银河系的不同角落，有些远，有些近，但每一个位置都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明确。九颗核心组成的网络，比八颗时更加完整，感知能力也更强了。

他睁开眼睛，将布袋扎紧，贴身放好，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沿着通道回到了冰面上。他爬上撞击坑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坑底——那扇金属门已经重新闭合了，冰面和碎石恢复了原状，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转过身，踩着冰面，走回了雪的方向。身后，那颗暗红色的红巨星静静地悬挂在星穹中，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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