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归途

从源殿出来的时候，顾淮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站在雪的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白色金字塔。它悬浮在虚空中，通体洁白，表面光滑如镜，在某种看不见的光源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安静、庄严、孤独。他知道，在那座塔的深处，有一颗巨大的水晶，水晶里封着一个叫做望星的行路者——一个为了守护宇宙而放弃了一切的古老灵魂。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

他走进飞船，关好舱门，坐到驾驶位上。他没有立刻启动引擎，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把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行路者创造了星核网络，目的是延缓宇宙的衰老。后来“蚀”出现了，行路者将网络改造成了封印系统，代价是自己融入网络，变成了守望者。璨文明发现了网络，篡改了历史，把自己塑造成了网络的创造者。现在，封印即将崩溃，他必须做出选择——成为新的守望者，或者重置网络。

成为守望者意味着失去自我，重置网络意味着承担风险。两条路都不完美，但重置网络至少给了他一个保留自我的可能性——前提是他能找到可靠的合作伙伴，并且确保操作万无一失。

他想到了宋明远。

宋明远有经验，有知识，有两颗核心，而且也在寻找重置网络的方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天然的盟友。但顾淮对他始终有一些不放心——宋明远太精明了，太善于算计了，和他合作，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利用。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重置网络需要两个人，而他认识的、有能力参与这件事的人，只有宋明远一个。

他叹了口气，启动了引擎。雪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离开了源殿，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返程的路和来时一样漫长。但这一次，顾淮没有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研究卷轴上。他把卷轴上的内容牢牢记在了脑子里，然后开始做一些实际的准备工作。

他首先检查了自己的核心储备。九颗核心，全部完好，能量充沛。加上宋明远手里的两颗，一共是十一颗。还差两颗——一颗被遮蔽了信号，无法定位，另一颗下落不明。他需要找到这两颗核心，才能凑齐十三颗。

他拿出铜镜，试着感应那两颗缺失的核心。第一颗——被遮蔽信号的那颗——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位置非常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浓雾在看一盏灯，只能看到光晕，看不到光源本身。第二颗——下落不明的那颗——他完全感应不到，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皱了皱眉。两颗核心，一颗被藏起来了，一颗失踪了。想要凑齐十三颗，难度不小。

他把这个问题暂时放在一边，转而思考另一个问题：如果他和宋明远合作重置网络，操作地点应该选在哪里？卷轴上说，重置操作需要在特定的地点进行。但这个“特定的地点”具体是哪里，卷轴上没有明确说明，只提到了一句：“重置之地，即网络之脐。”

网络之脐。这个说法很抽象，他不知道指的是什么地方。是星核网络的中心？还是某个特殊的节点？他翻遍了卷轴，也没有找到更详细的解释。

他决定回去之后找宋明远问问。宋明远在星核网络里待了十二年，知道的肯定比他多。

第二十八天，他收到了第二条来自宋明远的消息。

这一次，消息的内容比上次要长一些：“听说你去了一趟源殿。收获如何？”

顾淮盯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他不知道宋明远是怎么知道他去了源殿的——也许是跟踪了他，也许是通过某种他不知道的手段监控了他的行踪。不管怎么说，宋明远的情报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回复了一条消息：“收获不少。回去之后见面聊。”

宋明远很快回了消息：“好。我等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顾淮感到了一丝不安。宋明远的态度太从容了，像是早就料到他会主动联系自己一样。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每一步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需要宋明远的帮助，至少在找到更好的合作伙伴之前，他只能选择和宋明远合作。

他把通讯器关掉，靠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星光，陷入了沉思。

四十五天后，他回到了太阳系。

他没有直接去找宋明远，而是先回了一趟地球。他需要休整一下，也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计划。更重要的是，他想回去看看沈渡——那个在新昆仑和他并肩作战的女人，那个他答应过会回去找她的人。

雪降落在新昆仑城外的一片荒野上。他走下飞船，深深地吸了一口地球的空气——虽然比不上源殿那边的新鲜，但比飞船上的循环空气要好得多。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朝着新昆仑城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看到了新昆仑城的城墙。城墙比之前更高了，墙头上架设了一些新的防御武器，看起来像是激光炮之类的能量武器。城门口有守卫在巡逻，比之前严密了不少。

他走到城门口，守卫拦住了他。

“身份证明。”一个年轻的守卫说，语气生硬。

顾淮拿出自己的身份卡递过去。守卫接过卡，在一个便携式扫描仪上刷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

“你的档案显示你已经死亡了。”

“什么？”

“你自己看。”守卫把扫描仪的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显示着他的照片和个人信息，在个人信息栏的最后一行，赫然写着四个字：“状态：死亡。”

顾淮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应该是余烬的人在背后做了手脚，把他的档案改成了死亡状态，这样一来，他就无法正常进出任何官方机构了。

他想了想，对守卫说：“这是误判。我能联系新昆仑的管理部门，让他们帮我更正。”

守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身份卡还给了他：“你可以进去，但不能携带武器。进城之后，二十四小时内到行政中心办理身份复核手续，否则会被强制驱逐。”

“知道了。谢谢。”

他把身份卡收好，走进城门，踏上了新昆仑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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