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地下

阶梯比顾淮预想的要深得多。

他数着台阶，一步一步向下走。一百级，两百级，三百级——台阶仿佛没有尽头，螺旋向下，深入到地底深处。墙壁上的蓝色晶体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是两个沉默的幽灵在跟随他们。

沈渡跟在顾淮身后，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始终握着手枪。他的脚步声很轻，呼吸也很平稳，但顾淮能感觉到他紧绷的神经——在这种地方，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致命的。

走到第五百级台阶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不是蓝色晶体的冷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橘黄色光芒，从阶梯的尽头透出来，像是一扇敞开的门里漏出的灯光。顾淮加快了脚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至少有二十米。洞穴的顶部悬挂着无数根钟乳石，在橘黄色光芒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质感。洞穴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石台的周围站着四个人。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口绣着火焰图案——余烬的标志。四个人都看着顾淮，表情各异——有的警惕，有的好奇，有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看起来是这四个人的头儿，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光头，左眼有一道纵贯整个眼眶的疤痕，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

“你就是顾淮？”疤眼男人开口了，声音粗粝，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

“是我。”顾淮说，“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疤眼男人笑了，笑声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你的东西？你说的是那颗核心？那颗核心是我们余烬花了三年时间，死了六个人才弄到手的。你凭什么说它是你的？”

“因为它是星核网络的一部分。”顾淮说，“而我是星核网络的持有者。”

“持有者？”疤眼男人挑了挑眉，“你以为集齐了几颗核心，就是网络的持有者了？年轻人，你对星核网络的了解，还浅得很。”

“也许吧。”顾淮说，“但我至少知道，你们余烬一直在利用网络的力量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你们追杀我，追杀宋明远，就是为了阻止我们重置网络，对吧？”

疤眼男人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知道重置网络？”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顾淮说，“我知道网络的真正起源，知道行路者和守望者的存在，也知道‘蚀’的威胁。我更知道，如果让网络继续这样运行下去，最终会有无数的文明被它吞噬。”

疤眼男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你说得没错。我们知道重置网络的事情。但我们反对它，不是因为我们要利用网络做什么坏事，而是因为重置网络的代价太大了——数百个文明会因此毁灭，数以万亿计的生命会消失。我们不能接受这个代价。”

“那你们就能接受‘蚀’毁灭整个宇宙的代价？”

“‘蚀’不会毁灭整个宇宙。”疤眼男人说，“它只会吞噬那些能量富集的区域——也就是星核网络覆盖的区域。对于那些没有接入网络的文明，‘蚀’毫无威胁。我们完全可以放弃网络，让那些依赖网络能量的文明自生自灭，从而保全大多数。”

“你这是自私。”

“不，这是现实。”疤眼男人说，“牺牲少数，保全多数，这是最理性的选择。你所谓的重置网络，表面上是在拯救所有人，实际上是在用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去赌整个宇宙的命运。如果重置失败了呢？如果重置之后‘蚀’卷土重来了呢？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顾淮沉默了。疤眼男人的话，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余烬的人并不是纯粹的恶人。他们有自己的逻辑和立场，虽然这个立场和他截然相反，但并非毫无道理。

“我理解你的想法。”顾淮最终开口说，“但我不能同意。因为那些依赖网络能量的文明，也是宇宙的一部分。他们有权利活下去，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未来。我们不能因为他们是少数，就轻易地放弃他们。”

“理想主义。”疤眼男人冷笑了一声，“等你真正面对选择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理想主义是最奢侈的东西。”

“也许吧。”顾淮说，“但至少，我愿意为我的理想付出代价。”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四个余烬成员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拔出了武器——两把能量枪，一把动能步枪，还有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武器。

“我不想和你们动手。”顾淮说，“我只想拿走那颗核心。你们拦不住我。”

疤眼男人盯着他，目光闪烁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嘲讽，反而带着一丝欣赏。

“有意思。”他说，“很久没见过这么有胆色的人了。好吧，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打赢我，核心你就拿走。如果你输了，你就得加入余烬，为我们做事。”

“这不公平。”沈渡在一旁冷冷地说，“你们有四个人。”

“不，就我一个。”疤眼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另外三个人退后，“我和他单挑。赢了，他拿走核心。输了，他留下来。”

顾淮看了沈渡一眼，示意他不要插手，然后转向疤眼男人，点了点头：“好，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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