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M87

雪在星空中航行了整整三十二天。

这三十二天里，顾淮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那十三颗核心。他把它们全部取出来，按照特定的顺序排列在桌上，观察它们之间的能量流动。他发现，当核心按照某种特定顺序排列时，它们之间会产生一种共振现象——每一颗核心都会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像是合唱团中不同声部的歌手在彼此呼应。

他把这种排列方式记了下来，反复练习了几次，直到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排列为止。宋明远则整天把自己关在后舱里，对着网络罗盘和一堆资料埋头研究，偶尔出来吃饭的时候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怎么说话。

沈渡负责飞船的日常维护和食物准备。他的话也不多，但每次顾淮从冥想中睁开眼睛，总能看到他在不远处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或者一杯茶，安安静静地待着。这让顾淮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算计的世界里，沈渡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第三十二天，雪到达了M87星系的外围。

M87是一个巨大的椭圆星系，比银河系要大得多，直径约有十二万光年，拥有数以万亿计的恒星。在星系的核心处，一个质量约为太阳六十五亿倍的超大质量黑洞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物质，同时喷射出一道长达五千光年的相对论性喷流——一道由高能粒子和磁场组成的能量束，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射向宇宙深处。

顾淮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道喷流。即使在数万光年之外，它依然清晰可见——一道蓝白色的光柱，从星系核心射出，贯穿了整个星系，消失在遥远的宇宙深处。喷流周围的物质被加热到数百万度的高温，发出强烈的X射线和伽马射线，让整个区域看起来像是一片沸腾的火海。

“网络之脐就在那道喷流里。”宋明远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网络罗盘，指针直直地指向喷流的方向，“罗盘的指示非常明确。”

“我们要飞进喷流里？”沈渡问，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不是直接飞进去。”宋明远说，“喷流的能量太强了，任何物质靠近它都会被瞬间蒸发。我们需要找到喷流中的一个特殊位置——一个能量相对稳定的节点，那里就是网络之脐的入口。”

“你怎么找到那个节点？”

“用核心。”宋明远看向顾淮，“你需要用核心的能量在喷流中制造一个共振点，就像我们在银河系中心做的那样。共振点会吸引网络之脐的能量，让它显现出来。”

顾淮点了点头，从布袋里取出一颗核心，握在手心里。他闭上眼睛，将意识延伸到核心内部，引导其中的能量向外释放。一股温暖的能量从核心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入身体，然后从他的指尖射出，化作一道光束，射向那道巨大的喷流。

光束在喷流中穿行，像是一根针在一片汹涌的河流中寻找着什么。顾淮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光束的方向和强度，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过了大约五分钟，光束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光束的另一端，用力一拉。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将雪整艘飞船拖向喷流的方向。顾淮赶紧收回光束，但吸力并没有消失——它变得越来越强，像是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前方旋转，将他们拉向一个看不见的深渊。

“稳住！”宋明远大喊道，“这就是入口！不要抵抗，顺着吸力走！”

顾淮咬了咬牙，松开了操纵杆。雪顺着那股吸力向前飞去，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冲进了喷流的内部。

穿过喷流的瞬间，顾淮感到一阵剧烈的震动。飞船的警报系统疯狂地尖叫起来，仪表盘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温度、压力、辐射强度，所有的指标都在瞬间飙升到了危险值以上。他紧紧地抓住操纵杆，努力保持飞船的稳定，但震动太剧烈了，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几乎握不住。

就在他以为飞船要散架的时候，震动突然停止了。

所有的警报在同一瞬间安静下来，仪表盘上的数字也恢复了正常。顾淮喘着粗气，抬起头，透过舷窗看向前方，然后愣住了。

他们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不是喷流的内部，不是M87的核心，不是宇宙中的任何一个角落。这里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一个由纯粹的能量构成的空间。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星系，只有无尽的光。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源头，没有尽头，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海。

在这片光海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球体——不是水晶做的，不是石头做的，而是由一种看起来像是液态金属的物质构成的。球体的表面不断流动变幻，像是有生命一般，时而平滑如镜，时而泛起层层涟漪。球体的大小约有百米直径，悬浮在光海中，缓缓自转着，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深邃的气息。

“那就是网络之脐。”宋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网络诞生的地方。”

顾淮盯着那颗球体，感受着从它内部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这股能量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强大——不是银河系中心那颗核心的那种浩瀚，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力量，像是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

他把雪缓缓靠近那颗球体，在距离它大约一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他拿起那十三颗核心，站了起来。

“准备好了吗？”他问宋明远。

宋明远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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