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冰层之下

达成合作协议之后，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穿梭机上，一前一后朝着那颗矮行星飞去。

六个小时的航程中，顾淮把林知意给他的那枚芯片插进读取器里试了试。果然如她所说，绝大部分内容都处于加密状态，只能看到一些零散的勘测数据——地表温度、地质构成、大气成分之类的基础信息。唯一有价值的内容是一张三维地形图，标注出了遗迹可能的入口位置：矮行星南极附近的一条巨大裂谷底部，冰层厚度约八百米，下方存在一个明显的人工空洞结构。

他把地形图仔细研究了一遍，记住了关键坐标和路径，然后关闭读取器，闭目养神。

穿梭机降落在裂谷边缘的时候，比邻星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矮行星表面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穿梭机的探照灯照亮了前方几十米的范围——裂谷的边缘像是被一把巨斧劈开的伤口，参差不齐地延伸向远方，消失在黑暗中。谷底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林知意的穿梭机降落在距离他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她穿着一套加强型勘探宇航服，背着一个多功能背包，手里提着一台手持式钻探雷达，从舱门里跳了出来，朝顾淮打了个手势。

“冰层厚度比预想的大。”她走到裂谷边缘，将雷达对准下方，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数字，“表层是固态冰，往下大约六百米开始过渡到高压冰，最底部有一层液态水——温度刚好在冰点附近，可能是因地热活动融化的。”

“能直接钻穿吗？”

“理论上可以，但耗时太长。”林知意收起雷达，“我建议用爆破方式快速打通通道。我带了一批定向爆破弹，足够在冰层中炸出一条垂直通道直达底部空洞。”

顾淮皱了皱眉：“爆破会不会损坏遗迹结构？”

“所以我带的是定向爆破弹。”林知意拍了拍背包，“爆炸能量沿指定方向释放，对周围结构的冲击极小。只要计算好当量和角度，不会对遗迹造成实质性损伤。”

“你倒是准备充分。”

“做情报工作的，习惯了凡事多想几步。”林知意蹲下来，从背包里取出几根银白色的圆柱形装置，开始在裂谷边缘布置爆破点。

顾淮站在一旁看着，没有插手。他对爆破技术不算陌生，但林知意的操作手法极其娴熟，显然在这方面受过专业训练。她花了大约二十分钟布置好六个爆破点，然后将一根细长的引信连接到每个爆破点上，退到安全距离，按下了***。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冰层深处传来。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裂谷边缘的冰层出现了一道道放射状的裂纹，然后整块向下塌陷，露出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垂直洞口。洞口边缘光滑整齐，像是用激光切割出来的一样——定向爆破的效果确实出色。

顾淮走到洞口边缘，向下望去。洞壁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幽蓝的光芒，那是高压冰特有的颜色。洞很深，看不到底部，但能隐约听到水声——液态水在洞穴底部流淌的声音。

“我先下。”林知意说，从背包里取出一卷高强度缆绳，一端固定在裂谷边缘的一根冰柱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你跟在我后面，保持十米以上的距离。万一下面有什么机关陷阱，至少不会两个人同时中招。”

“你倒是挺照顾合作伙伴的。”

“不是照顾你，是不想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林知意说完，纵身一跃，沿着缆绳快速下降，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

顾淮等了十几秒，然后抓住缆绳，跟在她后面滑了下去。

下降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长。洞壁的颜色从浅蓝逐渐变为深蓝，再到近乎墨黑的靛蓝色，说明他们正在穿过越来越深的高压冰层。温度也在下降，即使隔着宇航服的保温层，顾淮也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大约下降了四百米左右，头顶的洞口已经缩小到硬币大小，周围彻底陷入了黑暗，只有宇航服肩灯发出的两束光柱照亮前方。

又下降了两百米，顾淮听到了水声——比在上面听到的更清晰，更响亮，像是一条地下河在奔腾咆哮。紧接着，他看到了水面——一片暗黑色的水域，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磷光，水面起伏不定，有明显的流动迹象。

林知意已经降到了水面上方大约五米的位置，悬停在那里，双脚蹬着洞壁，正在观察下方的水体。

“水下有东西。”她说，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顾淮降到她旁边的位置，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去。灯光穿透了清澈的冰水，可以看到水下大约十几米深处，有一片巨大的阴影——不是岩石，不是冰层，而是一个规则的几何形状，边缘笔直，棱角分明，明显是人造物。

“那就是遗迹？”顾淮问。

“应该是。”林知意说，“但入口不在水面上，在水下。我探测到的空洞结构就在那片阴影的位置。”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我潜下去看看。你在上面守着，如果我二十分钟之内没有上来，你就自己想办法回去，然后把这里的坐标发给安全局。”

“等等。”顾淮叫住她，“我和你一起下去。”

林知意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你不用冒险。”

“合作的意思就是风险共担。”顾淮说，“而且说实话，我不太放心让你一个人先进去。万一你在里面找到了什么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把它藏起来或者毁掉，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林知意轻笑了一声：“你倒是够坦诚。”

“彼此彼此。”

两人检查了一遍宇航服的防水密封性能，确认氧气供应充足之后，一前一后扎入了水中。

水温比预想的要高一些，大约在零度附近，应该是因地热活动导致的。水下的能见度不算太好，灯光只能照亮前方五六米的距离，更远的地方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两人打开肩灯的最大功率，朝着那片阴影的方向游去。

越靠近那片阴影，水的颜色就越深，从暗黑色逐渐变成一种诡异的墨绿色。周围的温度也在发生变化——不是变冷，而是在升高，像是有一股地热暖流从下方涌上来。顾淮感觉到水流变得更加湍急，有一股明显的推力在将他们向某个方向推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入口。

那不是一扇门，也不是一个洞口，而是一条缝隙——一道笔直的、长约十米、宽约半米的裂缝，镶嵌在那片巨大的阴影底部，像是一道被利刃切开的口子。裂缝内部透出一种微弱的蓝绿色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信号灯在有规律地闪烁。

林知意游到裂缝旁边，伸手摸了摸边缘。触感不是岩石，也不是金属，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材质——光滑，冰冷，带着一种微弱的振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材质的内部运转着。

她回头看了顾淮一眼，打了个手势：我进去了。

然后她一翻身，钻进了那条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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