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返回比邻星港

从冰层下的遗迹中出来后，两人一路上几乎没有交谈。

返回的路程比来时更加艰难。垂直攀爬八百米的冰壁耗费了大量体力，加上遗迹中接收到的信息量过于庞大，顾淮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林知意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动作依然利落，但眼底的那层阴翳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两艘穿梭机一前一后升空，离开了那颗矮行星的灰暗表面，朝着比邻星港的方向驶去。六个小时的航程中，通讯频道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有引擎低微的嗡鸣声填充着舱内的寂静。

到达比邻星港的时候，港口的时钟显示当地时间为凌晨三点。港口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班人员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自动清洁机器人在走廊里来回穿梭，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两人并肩走出泊位区，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走到出口处的时候，林知意突然停了下来。

“我订的旅馆还有空房。”她说，没有看顾淮，“你可以去开一间。明天早上我们再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好。”

林知意点了点头，转身朝旅馆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顾淮说了一句：“谢谢你今天没有劝我。”

“劝你什么？”

“劝我放弃我父亲。”林知意的声音很轻，“如果你劝了，我可能会很难做。”

说完，她继续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

顾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走向旅馆前台，开了一间房。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一扇朝向港口的窗户。他没有拉窗帘，就那样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港口稀疏的灯光和远处无边的黑暗星空，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塔中那个声音说过的话。

原初者。上一个宇宙的文明。网络的真正起源。余烬的去向。

每一个信息都像一块拼图，但拼图的整体图景仍然模糊不清。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幅巨大壁画的前面，手里举着一盏小灯，只能照亮画布的极小一部分，而更多的部分仍然隐藏在黑暗中。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那些关于网络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现——银河系中心的紫金色核心，网络之脐的液态金属球体，那些被困在网络中的意识的声音……还有余烬的脸。

他只在灰境中见过余烬一次，但那张脸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人——既有野心家的冷酷，又有理想主义者的狂热，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现在他知道了那种悲伤的来源——余烬是璨文明最后的血脉，他背负着一个灭亡文明的遗志，试图夺回本该属于他祖先的东西，却最终失败，连自我都丧失了。

天亮之后，顾淮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去旅馆一楼的小餐厅吃早餐。餐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个三明治。

没过多久，林知意也下来了。她也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她端着餐盘在顾淮对面坐下，默默地吃了几口东西，然后放下叉子，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了一夜。”她说，“关于我父亲的事，我决定暂时不去动他。”

顾淮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不是因为我放弃了。”林知意说，“而是因为我现在没有能力在不损害网络的前提下把他分离出来。我需要更多的知识，更多的技术储备，才有可能找到一种两全其美的方法。在那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

“这是一个理智的决定。”顾淮说。

“理智不代表正确。”林知意苦笑了一下，“但这是我目前能做的最好选择。”

她顿了顿，然后换了一种语气，变得更加正式：“关于那座遗迹里的信息，我建议我们共享给灰烬和安全局。当然，是经过筛选的版本——只告诉他们关于网络起源的部分，隐瞒关于守望者和原初者的细节。这样可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也可以防止某些势力利用这些信息谋取私利。”

“同意。”顾淮说，“另外，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回安全局。”

林知意挑了挑眉：“为什么？”

“安全局里有灰烬的眼线，也有其他势力的渗透者。你这次请假来比邻星，虽然用的是私人假期作为掩护，但难保没有人注意到你的行踪。如果你现在回去，可能会被盯上。”

“那你有什么建议？”

“跟我回新昆仑。”顾淮说，“灰烬需要一个了解安全局内部运作的人来协助情报分析。你可以在那里继续调查你父亲的事情，同时利用灰烬的资源来做准备。等时机成熟了，你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林知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思量。然后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是在挖安全局的墙角。”

“算是吧。”顾淮说，“那你愿不愿意被我挖？”

林知意放下杯子，伸出手：“待遇方面，可不能比安全局差。”

顾淮握住她的手：“放心，灰烬虽然不是什么正规机构，但福利还不错。”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