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博物馆之夜

新昆仑城市博物馆坐落在老城区的中心地带，是一座由旧时代的大型仓库改建而成的建筑。外观保留了原有的工业风格，裸露的钢架结构和红砖墙面给人一种粗犷而厚重的感觉。博物馆的藏品主要以新昆仑的开发历史和周边星域的自然资源为主，偶尔也会展出一些从其他星系运来的临时展览品，在当地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文化地标。

顾淮选择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参观矿石标本或者殖民历史展。

前一天晚上，他在整理灰烬的资料库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条被忽略的记录——大约半年前，新昆仑城市博物馆接收了一批来自半人马座方向的捐赠物品，捐赠者匿名，物品清单上只含糊地写着“古文明器物一批”。当时负责接收的工作人员没有太在意，简单登记之后就入库了，再也没有人关注过这批物品的下落。

但顾淮注意到了清单末尾的一行备注：“其中一件物品表面刻有与星图相似的纹路，疑似具有研究价值。”

与星图相似的纹路。这几个字让他立刻联想到了铜镜、玉令牌和那座塔上的符号体系。如果这批捐赠物品中真的包含了璨文明甚至更早期文明的遗物，那它们就不应该被遗忘在博物馆的仓库里落灰。

第二天上午，顾淮和沈渡来到了博物馆门口。沈渡穿着一件休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是来闲逛的游客。他抬头看了看博物馆的外观，吹了一声口哨。

“这地方看起来像个工厂。”

“以前确实是工厂。”顾淮说，“后来改建成博物馆了。”

两人买了门票，进了展厅。展厅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个展柜前，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来增长见识的。顾淮没有在展厅里停留，直接走向了通往后台办公区的通道。通道口挂着一个“工作人员专属，游客止步”的牌子，但旁边的小门没有上锁——这是鼹鼠提前调查好的信息，博物馆的管理向来松散，后勤区域的安保形同虚设。

两人闪身进入通道，沿着走廊向仓库的方向走去。走廊两侧是各种办公室和设备间，透过半掩的门缝可以看到里面的工作人员在电脑前忙碌，没有人注意到外面有两个不速之客正在经过。

仓库位于博物馆的最深处，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防盗门，门上加装了一把电子密码锁。顾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装置——这是鼹鼠特制的***，可以破解市面上绝大多数型号的电子锁。他将***贴在密码锁的感应区上，按下了启动键。

***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变成了绿色。咔嗒一声，锁开了。

顾淮推开金属门，两人闪身进入仓库，然后轻轻把门关上。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一排排高大的金属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包裹和封装好的展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和织物特有的陈旧气味，夹杂着淡淡的防虫剂的味道。天花板上挂着几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有些昏暗。

“那批捐赠品在哪个位置？”沈渡低声问。

顾淮拿出通讯器，调出鼹鼠发来的仓库平面图，上面标注了捐赠品的存放位置——在仓库最里面靠左的货架上，编号J-17。两人沿着货架之间的通道快步走过去，在一排堆满杂物的货架前停下了脚步。

货架的第三层，放着一个大约六十厘米见方的木质箱子，箱子的外表看起来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识，边角处有一些磨损，显然经历过长途运输。顾淮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搬下来，放在地上，检查了一下封口——箱子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封条完好无损。

他撕开封条，掀开箱盖。

箱子里面填充着防震泡沫，泡沫中间嵌着几件物品：一个陶罐，表面绘有褪色的花纹；几块刻有文字的骨片；一串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的珠子；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板。

顾淮的目光立刻被那块金属板吸引了。

它大约有成人手掌那么大，呈不规则的多边形，边缘光滑，像是被精心打磨过。金属板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铜绿色，像是经历了漫长的氧化过程。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金属板表面刻着的纹路——那些纹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幅极其复杂的图案。

顾淮将金属板拿起来，凑近了仔细观察。那些纹路的走向和排列方式，和他之前在铜镜和玉令牌上见过的符号体系如出一辙，但更加复杂，更加精密。在金属板的右下角，刻着一个小小的标记——一个圆圈，中间有三条波浪线穿过。

他认出了这个标记。

在比邻星的那座塔里，那个自称“知识节点”的声音曾经在展示一段影像时，画面的角落里出现过这个标记。那是原初者的标记。

“这是什么？”沈渡凑过来问。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金属板翻过来，查看背面。背面同样刻满了纹路，但与正面不同，这些纹路更加规整，排列成一行行的序列，看起来像是某种文字。他一个字也看不懂，但那种排列方式让他想起了塔基座上刻的那些符号。

“这是原初者的东西。”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比璨文明更古老。比我们已知的任何文明都要古老。”

沈渡愣了一下：“原初者？就是你在比邻星遗迹里提到的那个——来自上一个宇宙的文明？”

“没错。”顾淮小心翼翼地用布将金属板包好，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里，“这块板子上的内容，可能比那座塔里储存的信息还要重要。我们得把它带回去好好研究。”

他把箱子重新封好，放回货架上，尽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然后两人沿着原路返回，穿过走廊，从侧门离开了博物馆。

走出博物馆大门的那一刻，新昆仑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刚刚从博物馆里带走了一件可能改变整个宇宙认知的物品。

顾淮握紧了背包的带子，那块金属板隔着布料传来一种微微的温度，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东西，终于重新苏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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