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寒途劫起惊芳魄
素影凌空定乱形
晚风卷过河畔的残血,好像是要吹散那最后一缕血腥气息。天地寂寥,山河依旧,唯有这场无声的杀戮,藏于荒郊暮色之中,无人知晓。
谢临渊待四下里再也没了动静,方才纵身跃下树梢,将身形落于渡口的石阶之上,目光扫过满地的鲜血与那遍地的残兵断刃,好像已看透了廉亲王所有的阴狠凉薄。
而此番查清了奸邪脉络,探明了幕后阴私,更觉得肩上的担子似有千钧之重。心下自忖:当务之急,务需即刻返京,与祁三白汇合,将此番直隶之行所见所闻,以及荒渡灭口之事尽数告知。二人联手戒备,紧盯着雍府安危,暗中布防,静待奸佞再掀风浪,伺机破局除奸,为那乱世苍生,守得一线清明公道。
一场同党相残的屠戮尘埃落定,胤禩阴谋灭口的私谋毒计,终将一众爪牙尽数葬送。想起苏三娘横剑自绝的身躯摔倒在芦苇积雪间的那一刻,眉目间兀自带着无限的悲愤和凄怆,不由得一阵叹息。想她一生行走于江湖,直至屈从于权门,到头来终究沦为夺储大局里一枚弃子,落得身死道消、埋尸荒野的悲凉结局。
心想:当下廉亲王夺位之心越炽,朝堂掣肘却是愈多,便愈发倚重于江湖武力。但凡私下派遣的武师密役、江湖爪牙行事败露,甚至是无功而返,亦或是知晓的隐情过多,必是一律斩尽杀绝,毁尸灭迹,不敢留半点后患。而直隶荒渡这场无声的屠戮,仅仅是冰山一角,往后朝野纷争愈烈,江湖杀伐、权门灭口,更只会愈演愈烈、无尽无休了。
他缓缓收束心神,辨准了京师的方向,拂去肩头的落雪,仗剑动身。
谢临渊此前下山,已辗转行走了南北数省,遍历京畿、直隶、山东等山河大地。一路所见所闻,尽是盛世倾颓后的满目苍凉、遍地悲苦。
自武当绝顶辞山入世以来,他原以为世间升平、山河安稳。乱世怪象仅存于朝堂权争、宗室私斗之间,黎民尚可安居、山野尚有安宁。可一路踏雪南行北往,遍历州县乡野、江河两岸,才彻底的看透了这盛世的虚妄、山河溃烂以及那人心的凉薄。
此时此刻,再次途径直隶地界,再次目睹千里冻土、满地荒芜,村落里十室九空,不由得心乱如麻,满腔悲愤竟不知何处宣泄。
一路之上入目所见,尽是流民拖家带口、蹒跚前行。一个个衣衫褴褛、冻得瑟瑟发抖,而他们一路逃亡只不过是为了躲避那官吏的压榨,求得一线生机。可那地方衙役横行乡野,催逼赋税之时,哪管你什么灾荒疾苦、食不果腹。
百年升平一朝掀仆,康熙盛世彻底崩塌。庙堂权奸一个个逐利争权、祸乱朝纲;八旗勋贵仍是奢靡跋扈,一味的盘剥百姓;士族豪强一意的割据于乡闾之间,徇私枉法;江湖奸邪仍是作乱四方、搅乱武林;底层苍生照常流离疾苦、饱受磨难。
谢临渊仗剑入世、以身赴乱,愿以布衣侠士之身,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而那雍亲王胤禛潜龙蛰伏、蓄势待发,将以一代帝王的铁血手腕,遍扫这百年积弊、开一代新朝。
崩颓的旧世即将落幕,浩荡的新局即将开篇。届时,所有的盛世虚妄、权争乱象,将尽数化作雍朝肇兴的前置基石,酝酿着一场震彻朝野、撼动百年格局的铁血风雷。
自入冬以来,燕赵大地上飞雪飘摇,层层叠叠的落遍了官道阡陌、村落城郭。旷野之上冻土坚凝,大河之上冰封如镜,四野之间草木枯零,万里尘寰尽是一派白茫茫的奇景。凛冽的朔风穿野过巷,卷着细碎的雪粒,扑打在山河万物之上,一阵阵寒意侵肌透骨。纵是厚衣裹身,亦难抵这岁末隆冬的漫天霜气。
行至直隶南部一处名为望松铺的驿站附近。漫天飞雪陡然转急,鹅毛大的雪片纷纷扬扬自半空落了下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数步之外便已视物不清。朔风声声呼啸,卷动着片片飞雪,在旷野之上打出团团雪雾,行路愈发艰难。
谢临渊抬眼望向周遭,道路两旁的一棵棵老松枝干覆雪,虬枝横斜;前方一座驿站屋舍低矮,院墙残破。如今大雪封村,门庭冷落,檐下已积了厚厚一层落雪,不见有人打理。
他估算时辰,天色已近暮晚。而风雪如此暴虐,若是贸然继续赶路,非但行路艰难,夜间露宿荒郊更是凶险。当下决意前往驿站暂歇,待第二日雪势稍歇再择路前行。心下计议已定,催马踏雪而行。
行至半途,忽听得风雪之中一阵阵杂乱的呼喝,隐隐还有几个女子的惊呼之声。谢临渊一勒马缰,凝神细听。
他孤身行走多日,深知如今的京畿周边已是乱象丛生,八爷党密探死士四处游荡,更有不少趁乱作恶的匪类、各门派奸邪,专挑风雪天拦截行旅,劫掠财物,欺凌路人。听这声响,分明是有人路遇歹人,陷入困局。
师门教诲言犹在耳,遇危不可袖手。谢临渊翻身下马,弃了官道,朝着松林方向疾行而去。脚下轻功施展开来,竟是踏雪无痕,身形在落雪之中轻掠,衣袂被风掀起,月白色直裰如流云一般,转瞬间便穿过了数丈开外,到了那一片苍松掩映的林地之间。
这片松林占地颇广,老树参天,枝干交错。积雪挂满松针,风穿林叶,发出一阵阵呜呜声响。
那林地深处,竟是数十个壮汉围作一团,将几名行人堵在了空地之内。这伙人皆是短衣打扮,衣衫破旧油腻,腰间或插刀剑,或别铁尺,面上甚是凶悍,自是一群乱世行凶的山野匪类。
为首一人身形粗壮,竟高出周遭同伙半头。生得阔面虬髯,颧骨高耸,而双目圆睁之下,满脸的横肉更是透着狰狞可怖。身上穿一件半旧的粗布短袄,领口敞开,露出黝黑的胸膛。腰间悬一柄厚背砍刀,刀身宽大,刃口磨得锃亮。
此人绰号黑铁塔,本是周边乡野游民,平日里游手好闲,专会偷鸡摸狗。自朝中纷乱四起、官府的管束废弛之后,便纠集了一众无赖,占了这片松林,专门劫掠往来的行旅,可说是作恶多端。
那黑铁塔麾下三十余名匪徒,各持兵刃,分布四方,将一行人的退路尽皆堵死。有人手握短刀,有人拿着长剑,也只是粗通拳脚武艺而已。攻守进退之间全无章法,只是凭着人多势众,竟能横行一时。
林地中央被围的一行人,人数不过五人,四仆一主,看装束便知是世家眷属,行装雅致。面对一众凶徒,已被逼至一棵粗壮的老松之下,再往后便是密集的树丛,已是无路可退。
居中那位被护在最内侧的女子,便是自江南北上、辗转避乱的陆清晏了。
陆清晏今年一十七岁,原籍苏州,出身于当地的陆氏大族。陆家乃是江南老牌簪缨门第,世代为官,诗书传家,底蕴颇为深厚。她自小居于深宅大院,日日听长辈讲诗书、习雅乐,一言一行都按着世家规矩打磨。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婉端庄的气度,和市井间长大的女子更是全然两样。
那江南地界终年烟雨濛濛,从无北地的漫天风沙磨人。自幼长在这般水土之中,肌肤更是生得细腻莹润,恰似一块多年的暖玉,光滑柔和,不见一丝粗糙。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整张脸蛋清丽脱俗,五官排布得更是恰到好处,说不尽的花娇月艳,玉润珠明。性子看着温顺柔和,内里却藏着高门大族养出来的从容贵气,只不过身子略显单薄,仍有着几分久居深宅、少经世事的娇柔之态。
身上的衣衫全是江南世家女子冬日出行的制式,看着华贵,却是半点不见张扬。内里一件藕荷色苏绣短袄,衣料织着淡淡的兰草暗纹,绣工细密精巧。领口、袖口都镶了一圈银纹锦缎。外罩一件月白色对襟披风,衣边滚着一圈深灰软绒,风雪大时,整个人大半身子都能裹在披风里,愈显得身形温婉,娇俏可人。
下配一条同色百褶湘裙,裙摆宽阔,走动时裙幅轻轻晃动,踏在积雪上脚步极轻,只留下浅浅一道痕迹。脚上一双浅粉绣鞋,鞋面细细绣着折枝梅花,秀气雅致。
腰间悬一柄短剑,剑鞘素净无华。却是家中长辈特意给她备下的,平日出门随身带着,不过是深闺女子防身所用。
一身衣衫搭配得规整得体,清雅耐看,只消看上一眼,便知是诗书大族养出来的姑娘。眉眼身段里那份温润自持,一半得江南烟雨水土的滋养,一半是陆家百余年读书沉淀出的风骨,浸染在她的眉目举止之中,竟是藏也藏不住。
身旁两名仆妇,均已四旬上下,穿着灰布棉袄,身形壮实,此刻将陆清晏护在中间,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盯着对面一众匪徒,面上满是惶恐,却仍是不肯退让半分。另有两名年少的家丁,护在最外侧,手中各持一根木杖,看似要阻拦凶徒,身上却止不住发颤,只在那一阵阵的发抖,强撑着门面而已。
陆氏一族在江南本是安稳度日,怎奈近来江南地界乱象渐起,士林势力盘根错结,江湖奸邪四处流窜,加之朝堂政令不通,地方官府早已无力维持治安。陆清晏之父陆景宸忧心家中女眷的安危,又见北方虽乱象更甚,却有亲友在直隶地界为官,便在商议之后,遣陆清晏带着仆从先行北上,暂且投奔亲友避祸。
一行人自苏州启程,一路晓行夜宿,辗转月余,方才行至直隶望松铺一带。本想借驿站歇息,待风雪停歇再继续赶路,不料误入这片松林,撞上黑铁塔一伙恶徒。
陆清晏早已是惊慌失措。她自幼居于江南繁华之地,门庭安稳,往来皆是斯文人士,从未遇过这般持刀弄棒、凶神恶煞的山野匪类。风雪呼啸,林木摇颤,对面一众歹人目光肆无忌惮,在一行人身上来回打量,贪婪之意毫不掩饰。心知这伙人所求无非财物,可乱世路途,随身所带的行囊皆是路上必需之物,若尽数被劫,前路漫漫,衣食无着,一行人怕是难以支撑下去。而更令她不安的是,这伙匪徒行径粗野,眼神凶戾,谁也无法断定他们劫掠财物之后,会不会再起歹念。可怜自己虽是粗通武艺,却从没与人有过打斗,眼见敌强我弱,一时之间竟是不敢上前争竞。
周遭的仆从更是胆寒,两名家丁把手中的木杖握得紧紧的,却不敢稍动半分。两个仆妇浑身发抖,眼看就要瘫在地上。陆清晏心头纷乱,却也明白越是慌乱,越容易乱了方寸。她自幼受家族教诲,临事需守定心神,当下强压下心底惊悸,手握剑柄,冷冷的看着逼近的匪徒,周身的衣衫被风雪吹得微微晃动,立在皑皑白雪与苍松之间,看来竟是没有半分惧意。
黑铁塔见对面一行人畏缩不前,更是有恃无恐。大手一挥,身后的匪徒便欲上前动手。这伙人在林间作恶多日,见惯了行旅惊恐求饶的模样,只当这几名江南来的主仆也是软弱可欺,眼光之中贪念更盛,脚步加快,朝着松树下几人直逼了过来。
可恰在此时,只见眼前白影一晃,谢临渊一个起落,已拦在了众匪徒与陆清晏一行人之间。只静静地在那一站,冷冷的端详着黑铁塔,竟是一语不发。
黑铁塔吃了一惊,只觉得对方身法好快,不由得上下打量。见对方孤身一人,衣着清雅。既不似行商,也不似行伍中人,周身更无半点悍戾之气。只当是个寻常游学的士子,心中的忌惮之情顿时散去了大半,不由得大怒:“来者何人,在此多管闲事,识相的给爷爷快滚!”
谢临渊目光一闪,但见松树下众人惊魂未定,陆清晏早已吓得面色苍白,强挺着愣在当地。心下已猜了个大概。心道:祁三白说得好,所谓侠义二字,便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见了姑娘不能走!当此之际,断无坐视不管的道理。当下身形不动,仍是一语不发。
黑铁塔见来人竟是不为所动,不由得恼羞成怒。自忖在这一片地界横行多时,从未见过如此傲娇之人。当下手中厚背大砍刀一横,大喊一声,朝着谢临渊肩头便砍。
谢临渊冷眼斜睨,但见这一刀势大力沉,竟是乡间打架的路数,全无招式章法。当下不闪不避,待到刀锋将至身前,身形忽然微微一侧,脚步斜斜的跨出一步,右手一探,屈指成拳,拳风内敛,直直的撞向黑铁塔手腕。
可笑那黑铁塔并无半点防备,待见对方一拳打到,已是收势不及。只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登时酸软无力,大砍刀“噗”的一声掉在了雪地当中。吃痛之下忍不住大声惊呼。可就在他踉踉跄跄刚退出去两步,还没站稳的当儿,谢临渊抢上两步,左脚一抬,正中他的膝弯。
随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已挨了谢临渊好几个耳光。谢临渊大笑声中身形一闪,已退在了一旁,呵呵笑道:“乖儿子,这么早行此大礼,那元日还磕不磕呀?”——识得祁三白还没几天,就已学得满嘴的俏皮话了……
前后不过数息之间,为首的凶徒便已被打跪。余下三四十个匪徒见状,无不是又惊又怒。当下一声呼喊,各举刀剑,把谢临渊围在正中。
若是那寻常的武师,遭此群刃环攻之下,纵有一身的武艺,也必是手忙脚乱、难以招架。然谢临渊立在阵心,身形巍然如山,衣袂被劲风猎猎吹扬,神色淡然无波,竟不见半分喜怒。他赤手空拳,腰间宝剑并不出鞘,面对数十柄寒光闪闪的利刃,竟似闲庭信步一般……
群匪只道他故作镇定,长剑单刀或劈或刺、或削或撩,上下翻飞,招招狠辣,刀光剑影寒气森森,直激荡得周遭枯枝碎叶乱飞,攻势竟是绵密无间,不给对手半分腾挪之机。
便在那刀剑堪堪及身的一刹那,谢临渊腾身而起,恰在剑光已至、新力未生的间隙,把一双脚就踩在了两个匪徒的头上。耳边就听得啪啪啪一阵连珠似的爆响,几十个人无一幸免,面上一人挨了一脚。直踹的众人哇哇暴叫,只恨几十柄刀剑竟没挨着他身上半分……
就在众匪心慌意乱之际,谢临渊双脚落地,左掌一翻就已扣住最左首那匪徒的腕子。那匪首只觉半身酸麻,长剑拿捏不住,身形一顿之下,谢临渊伸指如钩,借力一带,铮的一声轻鸣,已把一柄长剑轻轻巧巧的就夺在了手中。
谢临渊青锋在手,更不搭话,未待众人反应过来,脚下恰如流云绕树,在三十七人刀光剑阵之间一阵的暴走。在一阵阵惨呼哀嚎声中,突然间一个抽身收剑,立在一旁嘿嘿冷笑。
耳边只听得一阵阵狂呼惨叫,但见三十七条大腿血淋淋的满地都是,当真是触目惊心。三十余人一个个尽皆倒地不起。
满地鲜血渗透了皑皑白雪,三十七人或趴或跪、或蜷或滚,每人断了一腿之下,手中刀剑扔的满地都是,再无半分方才的凶悍嚣张之态,只剩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惊得林间飞鸟飞窜四散,陆清晏和一众仆妇抖作一团……
谢临渊单手提剑,立在一旁。身上竟无半点血污,气度渊渟岳峙,意态悠闲。仿佛方才那雷霆惊世、瞬间破敌的狠辣招式,竟与自己无半点干系。目光微转之下,看向不远处仍在瑟瑟发抖的黑铁塔。
那黑铁塔方才被他几个耳光打的兀自晕头转向,大牙也不知掉了多少,满脸都是鲜血。膝弯挨了一脚,更是跪在当地起不来身,勉强挣扎着坐倒在地。本待众同伴给自己报仇,没想到只在瞬息之间,三十七人尽皆被打残在地,更无半点回手之力。心下不由得又惧又恨,又惊又怕。
只见他双目赤红,满脸的绝望,死死盯着谢临渊,挣扎着还想站起身来,竟好像还要起身拼命。谢临渊哼了一声,也不待他搭话,只在一抬手之间,两粒细小的青石挟着一股破空之声,正中他的双眼……
黑铁塔一声惨叫,双手猛地捂住双眼,疼的他满地打滚,指缝间鲜血汩汩的往外冒。只觉眼前漆黑一片,再无半分光影,一时间不由得悲恨交加,在一阵哭喊当中,径自晕死过去。
谢临渊收势立定,垂眸扫过满地横躺竖卧的悍匪,竟仍是一副无喜无嗔的模样。
待那匪首苏醒,谢临渊走至身前,把宝剑一指,厉声告诫:“如今世道本就纷乱,百姓谋生已是颇为艰难。你等匪类不学无术,欺压良善,仰仗着习过几日武艺,竟敢横行不法。如今撞上了我,却也算是你们的造化了。若再执迷不悟,继续劫掠良民,恐怕再也不是断肢残臂的事了!还不快滚!”
一众匪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收拾起兵刃,有两两搀扶的,有跪着爬着的,一个个狼狈地滚出了松林。好半天,终于消失在风雪深处,踪迹不见
林地之中终于恢复安宁。谢临渊转过身,望向松树下的陆清晏一行人。
陆清晏惊魂乍定之下,好半天才挣脱了二仆妇的护持,急步上前。方才一场打斗当真是惊心动魄,直吓得她花容失色,身子兀自抖个不停。只觉谢临渊武功直是自己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境界,心下又不自禁的艳羡不已。
待到凶徒尽数退去,悬着的一颗心方才缓缓落了下来。眼见这位出手相助的男子,身形傲岸,气度不凡,一身本领超凡脱俗,于危难之中挺身而出,解了一行人困厄,心下极为感佩。
她远远的站在谢临渊数步之外,敛衽为礼,口中不住的称谢,没说几句,险些就滴下泪来……
周遭仆从也纷纷上前,对着谢临渊躬身行礼,说不尽的感念之情。谢临渊微微一侧身,避开众人行礼。见一行人皆是大家装束,行囊甚是简约,料想也是为躲避乱世风波,辗转行路之人。当下说道:“此地风雪肆虐,林中又有歹人出没,万万不可久留。前方望松铺尚有驿站屋舍,当可暂时落脚。”
陆清晏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低低的应了一声。目光看向那漫天的风雪,又看向身侧的几名仆从,再望向身前的谢临渊。略一思忖,说道:“眼下风雪漫道,前路难行。公子孤身赶路,亦是颇为辛苦,倒不如一同前往驿站歇息,也让小妹略尽地主之谊,报答方才解围之恩。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谢临渊笑道:“在下也是一时贪赶路程,好不容易望见了那处驿所,谁想正撞上悍匪行劫。小姐请。”
当下二人并肩而行,一众仆从紧随于后。一行数人踏着积雪,朝着松林外的官道走去,径直前往那望松铺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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