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不为五斗米折腰

在打造蜀道古镇猫儿跳时，他穿一双拖鞋，走起路来，拖鞋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他反剪着双手，挺着胸脯和脸，就像是一个站起来的鸭子在走路一样，出左脚，肚子往右边摇摆，出右脚，肚子往左边摇摆，一拐一拐的，他头戴一顶破草帽，一个人就去巡视工地了，似乎他也要学着走一走，看一看呢，他蹲下去了，把个混凝土摸捏了一下，有面面在落呢，他把嘴巴一张，帽子的前沿往后翻翘，带着怒气的唾沫星子飞出去了，呵斥现场上的劳工说：“这儿，没搞好嘛，返工嘛”，几个劳工把他一瞅瞄一瞅瞄的，心想，这是哪山上下来的野物，有点像一个放鸭子的鸭客子人呢，你看嘛，这人，风吹日晒，像是云南的茄子，二嘿二黑的呢，你自己也不拉一泡稀屎照一照呢，两个腿杆棒棒手杆棒棒斗斗挪挪，就是个人了，像个啥呢，你裤子上别挂钥匙，锁管哪一门的呢，还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取掉耳朵，就成汤圆，没有人张事他呢。守工地的王老头，在远处见他来这里唠叨，还指指点点，便走过来说：“你是哪个呢，哪个认得到你呢，莫名其妙呢，老鼠爬称盘，自称呢，癞疙宝打呵欠，口气不小呢，推屎爬戴眼镜，假装地利先生呢”。赵会花见没人理事他，心想，几爷子，那毛没有一根是伸展的呢，红萝卜里边放辣子，还没有看出来呢，就操举起手机，大声武气地说：“罗成甲，你这个副镇长还有法当不呢，你到工地上来一下，老子硬是要擂脱你几层壳呢”，大家听到他把副镇长罗成甲都不当回事，一定是个大脑壳了，一个一个地，像是弄破了天，一下子都规规矩矩地憨站着，一缓神，就又一梭一梭地忙着做活路去了。

在风景区，他们决定要建造一个突出古蜀道主题的“一夫当关”的巨大雕塑，按设计预算要超过一千万元，要财政投资，雕塑图案也已经由设计院设计完成。下边逍遥区财局局长安得利汇报说：“这，大小是个场合呢，走过大路不加灰呢，按规定这项目要招投标呢，要走法律程序呢”，赵会花说：“你也是哦，没有生过娃儿不知道肚儿那儿疼呢，我要的是进度呢，活人哪能叫尿憋死了呢，炮声隆隆法无声的嘛，哪个说过呢，法律是富人的工具，是穷人的脚镣呢，你要走的那个程序，是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呢，我要的是小媳妇穿迷你裙，越短越好呢。法律嘛，还不是人编制的条条款款，也就是个套套，是套人家的嘛，怎么可以把自己给套住了，黑板上的字能写能擦嘛，研究一下，找个理由，看能不能打节省盘子，我就来拍板”。过了几天，安得利带着几个人来汇报说：“这个哈，也不是牛屁股眼都长梗了，还真是，上帝关上一扇门的时候，给我们留下了一扇窗呢，雕塑图案建造涉及到专利技术，是知识产权呢，像是应急以惯例可以不招投标呢”，赵会花说：“这就对了，这个有些东西像如机会就像是是海绵里的水，只要去挤，去压，总是会有的，甚至后来都是水浪扑，或者就是水帘洞了”，大家“嘿，嘿嘿”地配合着笑了。

后来有好事者将这事告到上边，上边安排六人组成专案组对赵会花进行了六个月的调查，发现他在招投标决策过程中程序严重违法，他的挑担子在承包做这个活路赚钱呢。他本人有陷入非法利益格局的重大嫌疑，可偏偏证据难以坐实。开弓没有回头箭啊，上边总觉得这水塘塘里有鱼，也不愿意轻言放弃这个案件，就只好寄希望于对他的突击审讯了。他也被叫了，审讯时，赵会花被提坐在那审讯椅儿上来了，那坐在审讯台台上的杨哈儿，有些不耐烦样，也不提示他有哪些可能会有的问题，只是说给机会呢，喊交代，叫他写，像是干煸四季豆样干煸他，可他还真像一个四季豆样，横竖不进油盐，还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是啊，他觉得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他分析这些办案人员也没有掌握到他有什么问题的核心证据。僵持着了，杨哈儿给他急了，猛地一拍桌子，他一下冒站起来，穿上审讯椅，冲走上来了，“嘿”，一下将审讯的桌台给掀翻了，说：“你几爷子，办我，还嫩了点，要干什么就干什么，给老子下套，给老子来这个，动粗，没门，说我有问题就拿证据来”，这一闹，将杨哈儿几个弄得面面相觑，下不了台了。

省上温得奇听取了赵会花涉嫌渎职案件的专题汇报，认为。以前是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现在是够称的一个不放过，不够称的一个不凑数的嘛，没有坐实证据就应当放人呢。这样一来，他掀了桌子，居然还走出了办案机关威严的大门。但是上边也给他留了一个尾巴，说他对该工程在招投标程序上违法有失职之嫌，对抗组织审查态度不好，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还放话说，要教他知道，老虎的屁股也是摸得的呢，馍馍是面做的呢，要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尾巴不要翘得太高，要夹着夹着的呢，还说这不是包谷林里敲竹梆子，吓猴子呢。案子是悬而不结呢。赵会花心想，搞的啥活路哦，都搞成动物世界了。也许原本大家就都是坐在地上的一群猴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先后弄了个裤裤拢上，就以为是人模狗样了。

赵会花被放回来后，婆娘娃儿劝他再去上边找找跑跑，他脖子一硬，额头一抵，眼珠冒出，说：“啥，去下矮桩，大丈夫不为五斗米折腰呢，去下耙蛋，那就不是我赵孬娃了”。他不从。后来他媥嘴说：“老子总结的有个‘尿说’呢，不知道当讲还是不当讲，老子屙尿都不想朝整我的杨哈儿几爷子那个方向了，那几天把老子弄得屙偏偏尿呢，现在老子到要看他几爷子还尿得了三尺高的尿不呢”。

本来，遇上这事，说清之后，或者及时赔礼道歉，他可以像没有这事样，再上一篾片，结果，就因为这事，他就在原来的位子上不动了，甚至那官帽子也是活摇活甩的了。也有些人私下说，他是个不踩祸事的硬骨头呢。

赵会花人前抬头，一个人的时候却爱低起个脑壳走路，不过你万不可以为他是低调，他也不是生下来用裤裆片包裹过的人。他是在闷默思考呢。他在想，自己手中这个权力，实际上也就是个叫开会叫散会的权力。要传达自己的意思，要推行自己的新政，要安排人事，就要开会了。但是一旦不需要开会时，就不开会，或者自己的目的一旦达到，就立马散会。有时呢，会议是个形式，说是，开大会解决小问题，开小会解决大问题，不开会解决关键问题呢。想起这些，他一个人会心地笑了。

赵会花正要把左右滑靠边站的时候，这左得奇进京城去了，他要去见过去的老首长了。一到机关大门，那门卫孙老头高矮不让他进去，说：“你是哪个呢，你进这个堂子，你以为是赶集嗦，这个门儿那是给你开的呢，你没有手续呢”，左得奇举起拐杖，做起个要收拾人的架势，唾沫星子乱飞，说：“我当年闹革命的时候，你娃儿还在穿开裆裤呢”，左得奇把手掌一摊开，说：“你来，给你看个手续呢，你给我看一下这长在肉里边的字呢”，孙老头说：“又好大一个猪腿杆炖不耙呢，我来看看”，孙老头一端详，认出来了，是一个长在肉里的红色私章，是帅大一个首长的名字呢，孙老头一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左得奇说，：“当年我给首长赶马呢，后来分别了，首长就在我手板心盖了一个私章，说以后就凭这个手续见面呢”，孙老头一听，险些一屁股蹲坐在地上了，连忙说：“首长呢，先人老子，对不起呢，大人不计小人过呢，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这就报告安排见大首长呢”。

左得奇回来后不久，上边的大首长左周正来这里视察了，赵会花恭恭敬敬地汇报工作，左周正说：“小赵啊，老一辈打天下，你小子坐江山，吃菌子不要忘了疙瘩恩呢，我要见的个端茶倒水的小鬼，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叫左右滑”，说着就指头一指，又说：“他根正苗红，可以嘛，用起来嘛，当个什么警察局长，戳戳有余嘛，为稳妥起见，先试用一下嘛”，赵会花复杂地微笑了，立马说：“首长，好大一个事嘛，那就这样定了嘛，你放心嘛”，没有好久，赵会花就只好安排左右滑准备当警察局长了。

其实也不怪这赵会花下手不知道轻重，没有几勺毛酸水，哪来的一碗鲜豆花，仕路弯弯呢。

那是他以前在逍遥区警察局当副局长的时候，他听人在传说，说市局内定要他到开发区去当局长了，他觉得官运来了呢。哪儿是等天上掉馅饼呢，实在是坛子里捉乌龟，手到擒拿呢。他心里掂量过去，掂量过来，觉得这是他既往工作质量的体现，也是上头回应群众公认的正当决策，理所当然呢，他就稳起，坐等花开了。后来，大会上宣布任命决定了，他低头扬耳，眼光斜视，就等那几锤子了，没想到，宣布去上任的是排位在他后边的李波，他几乎看见那龟儿李波是碰天一个哈哈，他灰头土脸地一下沦陷在冷板凳上的窝子里了，李波往他这边看过来，“嘿，嘿嘿”地笑着，他配合地干笑着，一种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失落感，惆怅感，“嗡”地一下铺天盖地样袭来。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一进屋，用棉被将自己从头到脚捂装在被子里，窝火啊，哪是人生能有几回搏，是人生能够几回窝啊，他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备受煎熬，接连几天不起床，不出门，不思饮食，就像得了一场大病样，成为秧鸡子了，成为干豇豆了，后走路都有些偏偏倒到，魂不守舍。单位上，人们在他背后指指点点戳脊梁骨，说：“也是哦，癞疙宝吃自来食呢，你看肉都喂到嘴皮上撸了，不知道张嘴呢，想弄现成的呢，到嘴边的鸭子飞了”，也有人为他扼腕叹息，倒是自己的女人，叉着腰，挺着肚，指指点点，唾沫星子乱飞，说：“不是老娘说决你，人家是芝麻开花，节节高，而你真他妈是莴笋叶子，下拽货呢”，这事把他赵会花气了个仰绊，怄了个半死，命运之神似乎要叫他拿起石头打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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