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何得久,芳芳算是看见了,可偏偏这首长何得久只是嫣然一笑,浅浅的,动肉不多的,象征性地一笑。芳芳知道,美丽是美丽,气质是气质,权力是权力,权力多要败倒在石榴裙下。可也有时候,石榴裙也最需要权力光环的光照,要不,就是贫女如花只镜知呢。她知道,就像是她的美丽,不,是气质,是这里的首屈一指样,这光头何得久局长的权力也是一手遮天。芳芳知道她的微笑的力量,那是叫有些人站不住,站不直,站着就要滚,一看见就三步倒,骨头止不住就要发酥的力量,她的气质足以让人产生征服的欲望,自豪呢,也就是三九天穿裙子,美丽动人的力量。芳芳是聪明人,他也在拿捏自己的分寸,不能太廉价,还是要有美丽气质的孤傲。他还是留意到了这局长大人的异样,目光闪烁着呢,何首长又想看她又怕看她,怕人家觉得他,哼,老牛还想吃嫩草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的黄脸婆,贱内,就是翠芳在旁边呢,妨碍了他自由意思的表达,爱的有些顾忌着呢。她还在想,是要孤傲,待价而沽呢,这个,美丽这个好东西,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所以,他将衣服往拢里紧身收缩了些,怕的是春光外泄呢。她还在想,这何得久,都局长了,城墙上飞过的麻拐子,经过了大战的,怎么会红脸呢,哎,亏了,这个完了,自己说不定已经是被何得久给意淫了。她有些生气,有些后怕,有些恶心。她在想,假设自己有求于这种人的时候,这猥琐的男人定然会向她伸出邪恶的佛手,想起这些,她浑身都起满鸡皮疙瘩了。
赵会花想起传说的何得久的这些风流韵事,就又抬着头,挺着胸,靠近局头的大门,他一听,好像是他把何得久的门敲得要开了。
隔了好一会儿,赵会花又轻轻地敲这神秘的权力之门,这回,门“吱呀”一声徐徐地扇开了。赵会花见到何得久首长了,久旱的甘霖了,他把个手在自己的裤子上两搓揉,像是想上去抓握何得久的手,把首长的手摇来摇去,像小娃要吃奶奶样,也像自己出差回来,家里的闷墩拽着他的裤身,摸来扯去,还用脚踢,说:‘你就没有给我买个啥糖果儿回来,要吃东西呢’。赵会花尴尬又急切地说:“局长,首长,嘿,嘿嘿,这个,这个,一点心意”,顺手就拖着麻布口袋往门里拽,何得久漫不经心地地看了一眼,心想,吔,是赵娃,懂事了样,不觉有些惶恐纳闷,脸徐徐地白转红,红徐徐转乌,半天回转不到那白色上来。何得久将双手抱端着的茶杯往肚下放了些,这种稍许的尴尬稍纵即逝了。何得久立马说:“这,你来就是了,你这是,大包小包的,干啥呢,不好嘛”,赵会花说:“啥嘛,就是一点心意”,何得久轻轻地说:“来,坐嘛”,边说边捋了一下他的散飞的几根头发,又说:“这个,有些事,看起来是个事,其实也就不是个事,出在手上的事,一句话的事,好大一个事,这个活人,嘴是最靠不住的,他是两搭皮呢,话在喉咙管管处可以拐弯呢,舌头尖尖弄死人呢,有的事,看起来是坛子里捉乌龟呢,但是有时这事是,煮熟的鸭子给飞了,哈哈,哈哈,嘿嘿,嘿嘿”,何得久额凸嘴凹,不冷不热地笑着。何得久又说:“但是哈,有的事,还得正本清源,这个说的什么话呢,人在做,天在看,尽人事,听天命,没有量的积累,哪有质的飞跃”,何得久坐仰在沙发上,他的手臂依靠在沙发的的扶手上,手掌敲打着空气。赵会花一看就知道,这是何得久在掂量,要拍板不拍板的,局头的心思决定就在拍手之间了。他憨憨地站着,官不打送礼的呢,似乎天将降大任于这厮我了,他似乎也没搞懂何得久这话的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晕晕乎乎的,朦朦胧胧的,管他妈的,就押上这一宝了,反正耗儿药给喂上了,是公喜还是母喜,只有天知道了。总不会银子丢在水里头,泡泡都不冒几个,打个水漂漂就完了,万一事情到了那个地步,也是哦,娃儿放在枕头上,顾不得那么多了,是嘛,有个啥法,你总不能叫我拿起石头打天呢。
赵会花前脚一走,何得久就叫喊说:“翠芳呢,你硬是肉儿都喂到嘴边上都不晓得张口口了,快些挪起去数呢”,翠芳说:“都口中之物,都在一瓦腻一瓦腻地挖了,还着个啥子急嘛,又不是没有数弄过呢,好事不在忙上呢”,二人抓着麻袋底,往出来抖倒,一堆票子了,成山的一堆票子了,票子发出的红色的亮光照在了二人的脸上,两口子脸都笑烂了,二人双手按着票子,口中喃喃有词,真他妈的,这当官的感觉,“睁起眼睛睡觉,闭着眼睛数钱”,太玄乎了,两口子指头翻数的有些僵硬了,手指麻了,就沾着口水,继续数着,钞票在指头尖飞舞,发出“哗啦啦,哗啦啦”的响声,这票子似乎还没有被人使用过,发出碰鼻的处票香味来,从远处看过去,鬼火下,二人似乎消失在这堆票子山中了。
出门后的赵会花,在楼梯上飞奔,两只手就像是腾飞的翅膀,人都快飞起来了,心儿像风一样的自由。快到家了,似乎又拖着沉重的步子了。他听女人说,生老大之前,肚子鼓鼓的,母式呢,儿奔生,娘奔死,娃儿一落地,肚子一下空虚了,甚至空虚的有些害怕。这回我老赵,送去的可是血汗钱啊。平常的我,屙尿用棕布滤,一个银元扳成两瓣花,这回一大坨票子说送就送出去了,儿女疼人心,钱财疼人心,心疼啊。不过,这钱是用在刀刃上去了,人生有值呢。还有,这钱当中,有老妈买鸡蛋换来的钱,也就是老娘从鸡屁股里边抠出来的钱呢,这回是死人都弄起做顶门杠了,娘啊,为儿不孝啊。想起这,止不住眼泪水不断线地流出来了,像是孕牛后门流出来的褦襶样。一会儿,他又笑起来了,心想,你看我,想多了,多没出息,这是办事啊,又不是把票子背上去用在背静处,顾了外边的女人了,也不是去赌博,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这是钱撵钱啊,总不会山上的野物没打到,还把撵山狗弄丢了,这世道,干指头哪儿沾得起盐呢,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啊,哦,又忘记了,现在都不是这样了,都是舍不得媳妇套不了狼了,哎,苦心人天不负啊,天不负我啊。他闷默了一会儿,就坐在沙发上打起呼噜了。
接连几天上班,他留意这何头的动向了。今儿个,他解手,打水,拖地,低着头,斜着眼,瞅着。他看见,那些大大小小的头目儿,东一个西一个,有的是端个资格杯杯,有的是抱个资格杯杯,鱼贯而入到了何得久办公的屋子里,估计是人到的差不多了,门儿也就徐徐的扇掩上。头儿们研究人事问题,通常是把门关的只是留下一个小缝隙,就像是什么事都不是牛屁股眼长梗了,你可以是有眼无珠,但都会无师自通地偏起个脑壳,哪怕是谢顶了,也会削尖脑壳,往里边钻呢。也可以是通过这缝隙放放风,使本来就有些神秘的人事问题,更加神秘了。都说是,要想富,动干部,多研究,缓公布呢。赵会花心子都跳堵在喉篓眼了,成功失败在此一举呢,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时钟轻轻地滴滴答答地敲响着,声音都大了,现在是早上九点正了,他闭着目,轻轻地翘抖腿,祈祷着,也不知道祖上的坟茔埋得到底好不好,会不会冒青烟,他在掐指头计算了,投入和产出,性价比是啥样呢。他在想,也是古人说的太好了,不是什么“朝里有人好做官”,而是“功夫在诗外”。不一会儿,二楼过道里传来那些人散会后搭讪的声音,他急切地走出办公室门,他要听听风声,还没有出门,列席会议作记录的小李子闪身进来了,神秘兮兮地说:“赵哥,我给你算一卦,我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取掉耳朵,就像汤圆,你印堂发亮,要走红运了”,赵会花说:“哪里哪里,老弟开玩笑,风儿哪会往我这边吹嘛,就不要取笑的是了”,小李子说:“这个你也是,装起的哈,稳得起哦,你自己做的事,你心里明白呢”,赵会花说:“这个又是路透社,路边新闻,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最知道,当官的事,早就胎死腹中,你说怎么会死灰复燃,东山再起呢?不是什么事都是吾往矣,在这事上我受过伤,不想呢”。小李子说:“我们打赌呢,到时请客呢,局里开会研究人事问题,把有的人任命为开发区局长的事情定了呢,是哥子站起来呢,苟富贵,勿相忘呢”。赵会花咪咪地笑着说:“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看哥子随时都是把你记在头一匹筋骨上的嘛,是真的的话,哥子吃个虱子都要给你搬扯几个腿腿呢”,小李子说:“那我牙齿磨的快快的呢,到时打牙祭呢”。
就在这当儿,赵会花电话响了,他一看,嘴里要说:“马逑拐呀”,指着手机屏给小李子看,又示意小李子你给我靠边站,站远点,又没有你的杏瓠子啃呢,说:“你看这首长的电话来了,又有啥事嘛,我又不想当官呢,我哪是那个当官的料呢”,边说边一个立正,喊口号了,又弯腰吆喝说:“首长好,我时刻保持着清醒的政治头脑。有啥事吗,请指示,你挥手之处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何得久慢腾腾地说:“你娃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不,定了嘛,程序还是要走的嘛”。赵会花一听说定了,手机差点没有拽稳,要往地上掉了,又一把抢拽紧了,忙说:“感谢栽培,感谢提携,生我者父母,提携我者,首长啊,没齿难忘啊,为大众服务啊”,赵会花还在嘟噜,何得久已经挂断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挂断后的盲音。赵会花一挺胸,一抬头,他急切地在办公室踱着方步,心想,哪个龟儿诗人就是写的我啊,“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非蓬蒿人”,“天生我才必有用”,“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他来到窗边,推开窗,凉风袭来,一眼望去,美好河山尽收眼底了。这些青山绿水,平时看的也不咋的,这会儿看出去,山河如画,他又想起了哪个龟儿诗人写的诗了,“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了。
人生能有几回搏。几天后的中午,赵会花呼朋唤友,聚会了。一个大圆桌,坐上了几十号人。他讲话了,说:“同志们,朋友们,我赵会花想死你们了,也就是聚一下呢”。他推开宽敞的雅间的窗子,一阵清风吹了进来,端举起酒杯,捋了一下披头,抬着头,挺着胸,朝着窗外一片锦绣河山望去,把酒临风,默默注视着几十秒钟,若有所思状,大家都跟着站起来,也高举着酒杯,他突然转过身来,将杯子中的酒在地下比划出一个圆圈来,用尽吃奶的力气吆喝说:“同志们,朋友们,干杯”,咕噜噜咕噜噜,一大杯酒下去,他瘫仰躺在坐椅上了。
晚上,女人说他了,朋友也说他了,张扬,高调。
又过了几天,也与赵会花沾亲带故的吼板何老三,尖起个嘴巴,似乎都伸到赵会花的耳朵窝子里了,悄悄地给他说:“有人在传说呢,说那晚上,有个黑桩,帽檐压得很低,拖了一个麻布口袋,到何得久家去了”。他一怔,说:“说啥呢,乌鸦嘴呢,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呢”,冲着何老三劈头盖脸就是一歇。何老三说:“我也是,云里没有我,雾里没有我,咸老婆子淡操心呢,你也是,榆木脑壳呢,这个怎么弄个官当的事,书本上念的又没得呢,那就是一张纸的事呢,人的嘴是两搭皮呢,话看怎么说呢,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呢,说是有对联,上联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下联是,‘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横批,‘不服不行’呢,你以为那个上是根据实际,我给你说,完全是根据需要,需不需要就是人家怎样认为,怎么说呢,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是人,最不可靠的也是人,你以为你那个就是铁板上钉钉的事了,我告诉你,还有屙尿变呢,屙过尿过来就变了,二十四个主意管不到天黑呢,这个黑板上的字,能写能擦呢”。赵会花急的缩成了一坨。赵会花想,拖个口袋,装的是什么,难道是一口袋票子不成,不是票子是其他的东西又有什么用呢,讲说何得久这人,平常就是放个屁都是香的,一口唾沫一颗钉呢,难道这回会把吐出来的口水舔回去不成。
他的事情当时已经决定了,赵会花后来才发现是决定过。后来他发现变了,不是屙尿变,就是拉一泡尿的时间就变了,也不是睡一晚上觉,就变了。虽然这种变太多了,甚至变化起来让人眼花缭乱。还好,这回给他变得慢,当然,这种慢慢的变化,实际上也是给他留了一个面子。
过了好多天,他觉得好久没有动静了,坐不住了,深怕夜长梦多,就夹着尾巴探头探脑地去找何得久,看还有戏没有呢,何得久见他来了,脸上不大光趟,不冷不热地说:“那你去问一下局组织处,看是什么具体情况”。
赵会花与局组织处的头儿关系一般,硬着头皮问处长孙模棱了,说:“首长,不好意思呢,请指示个事呢”,孙模棱冷冷地说:“啥事,哦,总又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娃,眼睛长在额头上边的呢,平常走路脑壳都是一望一望的,哪儿把我打择在眼里的呢,哪儿的风把你吹来了,讲说是,打酒只认提壶人呢,我看你是,狗戴汤罐胡乱碰,烧香找错庙门了,我们一个看牛娃怎么敢把牛放了,你这些事是***定夺的事,我,就是一个跳蚤也顶不起铺盖来呢,希望是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的,希望的肥皂泡还是有的呢”,赵会花见孙模棱在打官腔,说话不着边际,就说:“这个请首长关心,关心,来日方长,有情后感呢”,孙模棱说:“这个鞭长莫及,鞭长莫及啊,你总不能逼得牯牛下儿子呢,这个,你要找提领口的人呢,再给你说哈,冤有头,债有主,出门左转是官府”。赵会花也不好再说什么,就无精打采地退了出来。他觉得玄乎了,研究了,研究过,就是没有办呢。
赵会花慢慢地才知道,有人给孙模棱打招呼了,说放一下,缓一下呢,放,就是搁置,缓,就是慢慢来。这作派,搞得赵会花心里像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觉得面包是会有的,牛奶也是会有的,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啊,不能够自己跳出来搅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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