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语言胜过金钱

第二天一上班，左右滑就跑到罗成皮办公室，报告说：“头儿呢，人是会思维的芦苇呢，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呢”，罗成皮说：“这个哪个不晓得，要你说”，左右滑说：“这案子我想好了，有个想法呢，这个案子我来包，我包着破呢，愿意立下军令状呢，如果不能破案，自己愿意脱衣服走人呢，当然如果破了，那头儿你就抓紧提拔我一篾片呢，把我弄正呢”。罗成皮揉了一下惺忪的泡肿的眼睛，直接说：“去，去，去，说大话使小钱，买了屄眼称油盐，你娃破得了此案，我都拿手板心给你煎鱼吃，我的名字倒改过呢，哦，我倒着走路呢”。罗成皮转念一想，也没人没法子了，就又说：“出门遇见牛大夫，医牛医牛就依牛，那你整看看，死马当着活马医，看能不能有所突破，人员你组织，实施你安排，成效你负责”。左右滑说：“这个，一口唾沫一颗钉，不看广告看疗效，抬头不见低头见呢，最后我总要有个说法呢”。罗成皮说：“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样的干部没有见过，当面是拍胸脯，下去是拍脑袋，最后是拍屁股，‘三拍’干部多的是啊。当然你不是，你要是不是，你就要破这个魔咒，开闯出一片新天地来”。

左右滑下来，安排兵分三路，一路人到那刘蛮子家，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仔细勘察看有无什么痕迹，再走访群众，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是情杀，是仇杀，是劫杀，不外乎也就这几种情况了。一路人在从刘蛮子家到码头的路上仔细搜寻，看有无什么发现，尤其是要注意看附近有无土堆深坑的痕迹。一路人在码头的水面上用竹竿到处往下夺，看有无什么收获。设计在水面上用竹竿掇的时候，叫仲麻子也必须在场，注意看仲麻子的脸色。下午了，河面上，微风吹过，每条船上都有几个人用竹竿往下夺。只要往水下夺一竹竿，就像是一竹竿夺在仲麻子心上了，仲麻子脸上就青一股，红一股，仲麻子神色慌张，大汗淋漓，浑身就像是筛糠一样了，最后蹲瘫下去了。左右滑心想，这个有时破案，不是警察多神勇智慧，而是那些嫌疑人心虚呢，破案能手就是最能将这两方面结合起来的人呢。左右滑示意两个警察将仲麻子控制住，立马日搞到车里，拉倒审讯室，命令仲麻子蹲下，一脚拽过去，仲麻子已经是嘴啃泥了，左右滑一脚踩在仲麻子的脸上，呵斥道：“人在做，天在看，各人做的事，各人明白，好汉做事好汉挡，你现在说出来还叫自首”。仲麻子哆嗦着说：“刘蛮子就在水下，是我一竹竿打倒后掀到河里去了”。左右滑忙说：“不忙，等一下，你要当着我们局头罗成皮的面说一下经过，搞好配合，说不定你还能从轻处理呢”。

左右滑跑到局头罗成皮办公室，说：“首长，这个大量的证据指向就是仲麻子作案，我们都没有审讯出来，也审讯好久了，他还是脑壳抵起的，一副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架势，这个关键的时候烤手艺呢，大家临门一脚的功夫欠缺呢，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呢，有道是，老大难，老大难，老大出面就不难，看是不是由你老大，在百忙中抽空亲自突审一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了”。

罗成皮也是个人精，左右滑上来这么一说，他心里就有底了。按照惯例规矩，要将破获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鲜花编织的光环戴在头儿的头上呢，这也是讲政治呢。你想嘛，你都行完了，头儿们就是是吃干饭打篮球的了，功高震主是官场大忌啊。这个潜规则，从来也没有人说讲，但是从来都没有人不是这样作。案子就像是一锅正在烧起来的豆浆，这左右滑又是添柴，又是吹火筒吹火，老壳都伸到灶孔里了，眉毛头发都叫灶孔的火给烧燎了，锅里的豆浆快要沸腾了，该请头儿来捅破这一层纸了。罗成皮面无表情，也不说破，就说“叫一下办公室刘瘪嘴，通知一下其他几位副职，就说我要作下水作文，亲自问案，请他们来点拨点拨，交流交流，切磋切磋呢”，恰好刘瘪嘴过来了，他还在往嘴里按塞东西，罗成皮岔开话说道：“说曹操，曹操到，叫我咋个说你个灾舅子呢，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我原本以为只是局里老朱，也就是大家说的八戒，那个呼噜，是震天响，那个胃口，是无底洞，你与他，哪个是大哥哪个是二哥，起码子打呼噜，怪屄呢，也硬是有一比了”，刘瘪嘴已经是知道了局头罗成皮的意思，点头说：“头儿，在下我保持清醒的政治头脑，那我马上就通知，落实好呢”。

几个副局长听到这个刘瘪嘴在打招呼，也就跟着局头罗成皮东一个，西一个，一路儿来到了审讯室。罗成皮戴了一副雪白的手套，这仲麻子已经是被搀扶起坐在审讯椅子上，被五花大绑地固定着，罗成皮说：“这个你，哦，就是你嘛，你认不到我了嘛，别来无恙乎”，这仲麻子傻乎乎的，还在嘀咕怎么自己就记不得这个说认得到自己的人，他还在脑海搜寻，心里一亮，心想，说不定就是什么贵人相助来了，罗成皮说：“你身体还好嘛”，说着转过身来给左右滑说：“这个老仲犯事是犯事，但是不要亏待人家嘛，这个人家犯的是国法嘛，又没有跟我们有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还有哈，老仲老弟哈，这个只要吐了，这个呢，过等一段时间，我看还是可以回家过年的嘛，我看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说什么，坦白从宽，牢底坐穿，什么抗拒从严，回家过年，我看，这个对于老实坦白的人，还是可以让他们回家过年嘛，仲老弟啊，这个现在，你只要如实交代了，这个人一下就轻松了，如释重负呢，这个虽说活罪难免，但是死罪可逃的嘛，这个恐怕你觉得我们是踩着了你的尾巴，什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实在话，错了，是从此你自己就掌握着你自己的命运了，我们和你呢，一根绳子上的两个蚂蚱，哦，不，一根藤子上边的三个苦瓜，哦，不，面对面，背靠背，肩并肩，心连心，同呼吸，共命运的嘛哦，都是诉讼参与人了。就看你走那条路了”。这左右滑站在旁边，抱着个本本，记录着这局头罗成皮的话，其他的几个副局头鼓起掌来了，这个白天培副局头心里高心的是，在局头说话的时候，哦，不是说话的时候，是讲话的时候，他的位阶阶层，是坐着的时候要装模作样的记记笔记，只记个大点点呢，罗成皮也知道他们的笔记是应景之作，而他这时候是笑着这左右滑，那就是只要是罗成皮讲话，他就是站着的，也要急急忙忙从包包里掏出本本，忙着记着局头的指示，大点点，小点点，记得密密麻麻的。一会写的是最高指示，一会写的是最新指示，一会写的是最最新指示。白天培副局头没有记笔记，却又率先带着大家鼓起掌来，这是可以有的，也是必须有的，左右滑一激动，手中的笔一下子掉到地上了，他急忙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装在上衣口袋里。这仲麻子不知道这戏演的是哪一出呢，却又知道而今目前眼目下自己的任务就是搞好配合，就一五一十地说起作案经过来了。

仲麻子望着罗成皮，哆嗦着说道：“反正我是逃不出你们的手掌心了，我就竹筒倒豆子，来个痛快，那个夜晚，月黑风高，那刘蛮子早早就来到了船上，他在等闷墩们来一起坐船走呢，我见刘蛮子背的皮包鼓鼓的，我知道他外出，一看就知道他带的有盘餐钱呢，也许是财不露白，也许就是见财起意，我一咬牙，就趁刘蛮子不备，一船杆打在他的老壳上，他冷不防一下就被打晕了，我取出钞票，将人推入河中，喂鱼儿去了”。仲麻子说完了，眼巴巴地望着罗成皮，罗成皮说：“哦，鸡公不屙尿，原来有个窍，原来如此，好大一个事，态度好嘛，争取从宽处理嘛，那你在笔录上签字画押，这个圈儿要画圆哈”。

罗成皮说：“这个哈，此案的侦破玄机就是我也在分析，闷墩与仲麻子去到刘蛮子家，这仲麻子直接叫喊桂芳，未叫喊刘蛮子，为什么呢，人已经叫他弄死了，他当然就不会喊死人了”。罗成皮又说：“这个左右滑，你们把刘蛮子捞起来之后，叫法医看一下，把这船杆和刘莽子的头部的伤形比对一下，是不是大致吻合，两个基本嘛，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凿，就可以了嘛，再看一下是淹死了的，还是死了淹的，就可以定案了嘛”。

胡着来副局头说：“这个案子的审讯策略，审讯艺术，我看是可以写入局里的局志了，作为培训年轻干警的活教材嘛，经典案例嘛，可遇不可求嘛，哦，相约不如邂逅嘛，罗局头的审讯艺术，不是恭维的话，四两拨千斤呢，是给他一个支点，他就可以撬动地球呢，这可是给大家上了一堂经典的难得的审讯艺术课了，不过就像是稻子田里样，好谷穗都是沉甸甸地低着头呢，只有秕谷子才把个脑壳望的多高呢，我聆听个他的教诲，他说，他可以计算出天体之间的距离，但是无法计算出人心的险恶，你们说他多谦虚啊”。说到这里，白天培声音嘶哑，便掏出手巾，擦拭着热泪。王副局头有些不好意思样，说：“这个全案正如罗局头所分析的，就是要拨动这个犯罪嫌疑人的心弦，只要一拨动，就牵住了牛鼻子，我看这就是罗局头审讯艺术的真谛，大家首先是我可要学着点呢”。刘副局头说：“哦，这个有些是天赋，是悟性，比如我，没有敏锐性，有时是三棒也打不出个屁来，局长的审讯艺术，是天生的呢，哪是你我随随便便都可以学得到的呢，我们最多就是模仿，还是那句话，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呢”，左右滑说：“这都说过，老大难，老大难，老大出面就不难，还真是这样，这一条，是过去成绩取得的经验总结，也是未来开展工作的行动指南了”。

案子问出来了，大家都在说是罗局头的功劳，罗成皮心里甜蜜蜜的，心想，甜蜜的语言胜过金钱啊，虽然这种感觉有些混沌，甚至有些勉强，其实大家都知道，这就像是一出戏呢，生活就是舞台，大家就是演员，不能不认真，也不能太认真，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只不过大家都是，看穿不说破，得过就且过。众星拱月是形象，也是气氛，古言之，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而已。白天培副局头又不失时机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破案子，劳心费神，思路清，见神奇。大家不费椒子也费油盐啊”，李副局头说：“这个，愚人三棒不醒，君子点头便知，又在编局头了，弄不好还要给局头说个啥，哦，我知道，是说局头四季豆不进油盐啊，你们想局头当那么大的官，用牛不知道牛辛苦了，那个数数就出在他手上啊，哪儿都是用呢”，孙得人副局头说：“你们也是哦，局头案子都问出来了，人家当那么大的领导，未必还懂不起什么哦，怎么像你几爷子，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大伙心里明白，要趁机把罗局头整高兴呢，罗成皮高兴了，一高兴就要表态，也好表态呢，罗成皮嘴巴笑扯到耳门坡了，说：“大家都是吃米的，你几爷子的那点鸡肠鸭肚弯弯绕，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呢，这个啊，说干货，解决办案经费十万元，以资奖励，酒儿喝起走呢，不然大家又会说我，是口惠而实不至了，当铁公鸡呢，这个说实在话，这个牛只要下犁用力耕地，就是偷吃几口庄家苗子，也是可以的嘛，有个啥嘛”，说到这里，罗成皮高兴地头一抬，像是帽儿都戴不住了，几个人已经是鼓起巴巴掌来,罗成皮看了他们一眼，知道这几爷子又要去喝酒了，就又说：“最低标准也是最高标准呢，不死人，不丢枪，只要是案子办起走了，咋个都是合适的呢”。

左右滑点杆烟，老壳上望，眼光向上，又有时老壳往裤裆里要埋样。他觉得几爷子，逑毛没有一根是伸展的，他虽然破了刘蛮子案，但大家的眼光表情还是有些不服他，要按下葫芦才浮得起瓢呢，他想让那些人买上二两棉花纺一纺，叫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闭嘴。要不就是老麻子坐碾盘，阴小石大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