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蜜饯藏毒，寸心设防

凛王府朱漆大门轰然落下，沉重的落锁声砸在空荡的街巷里。

柳氏踩着阶下残雪，脚步踉跄，脸色铁青得再无半分端庄贵妇的模样。

方才在王府前厅被萧凛当众震慑、被李木子扒尽脸面的屈辱，像一块烙铁死死堵在胸口。

她活了大半辈子，执掌相府中馈，京中贵妇谁不对她礼让三分，今日竟被一个刚及笄的弃女、一个瞎眼废王，当着王府下人的面狠狠折辱。

身侧的苏轻瑶早已哭红了眼，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甲掐进布料里，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母亲，凭什么？”

她声音又轻又哑，满是不甘。

“李木子不过是个替嫁的庶命，凭什么能得凛王这般护着？从小到大，好东西都是我的，凭什么她嫁入王府后，处处压我一头？”

从前在相府，李木子就是她的踏脚石。

任打任骂，任她抢夺一切，从来不敢反抗。

可一朝嫁入王府，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凌厉、强势、寸步不让，还有萧凛无条件撑腰。

那是连当朝贵女都不敢沾染的疯戾残王，却唯独对李木子护短至极。

这份偏爱，刺得她心口生疼。

柳氏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戾气，转头看向富丽堂皇的凛王府匾额，眸光阴沉沉的。

“急什么。”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阴狠的算计。

“萧凛不过是一时新鲜，瞎眼废人一个，自身难保，护不住她多久。今日我们落了面子，来日，我定然百倍千倍讨回来。”

苏轻瑶泪眼朦胧抬头：“可凛王方才放了狠话，不许我们再踏入王府半步……我们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妹妹。”

“进不去，就找人递东西。”

柳氏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

“李木子刚拿回所有嫁妆，正是春风得意、放松警惕的时候。她在王府无依无靠，最缺的就是亲人温情。”

“我们送些家常吃食、滋补零嘴过去，在外人看来，是家人不计前嫌、温柔示好。她若是不收，便是心胸狭隘、不孝冷血。”

“至于里面藏的东西……”

她话没说完，眼底杀意已然明晰。

苏轻瑶瞬间会意，眼底亮起微光，哭声瞬间止住，连连点头。

“还是母亲想得周全！只要悄无声息废了她的身子，让她没法继续为凛王医治眼疾毒素，王爷迟早厌弃她！到时候，这凛王妃的位置，终究是我的！”

两人对视一眼，阴私算计在眼底流转，踩着残雪匆匆转身回府，暗中筹谋毒计。

王府内厅。

人去厅空，方才紧绷的对峙气氛缓缓散去。

下人们收拾着厅中散落的礼盒绸缎，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从今往后，王妃就是王府真正的主子，是王爷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半点怠慢不得。

李木子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实木桌沿，眼神平静无波。

方才柳氏和苏轻瑶离场时那不甘阴毒的气息，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对母女，从来不会轻易认输。

今日明面碰壁，来日必然会在暗处搞小动作，伺机报复。

云溪站在一旁，仍旧心有余悸，小声开口。

“王妃，方才真是太解气了！只是……相府心胸狭隘，今日吃了大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咱们日后一定要多加提防。”

“我知道。”

李木子淡淡应声。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柳氏老谋深算，绝不会就这样忍下这口恶气。

接下来，就是无尽的暗处试探、下毒挑拨、阴私算计。

这些手段，她在现代行医见得多了，比这更阴狠的人心算计、隐秘毒计，她都一一拆解过。

相府这点伎俩，看似阴毒，实则漏洞百出。

“不用慌。”李木子抬眼看向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们敢来，我就敢接。”

萧凛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空洞的眼眸静静对着她的方向。

他听不到李木子细微的低语，却能捕捉到她从容淡定的语调，没有半分后怕，只有全然的笃定。

墨影垂手站在身侧，低声汇报。

“王爷，属下已派人尾随监视相府母女，二人回府途中，全程低语密谋，神色阴狠，大概率会暗中对王妃下手。”

“意料之中。”

萧凛声线冷冽，周身覆着一层薄寒。

他太了解柳氏的手段，伪善阴毒，最擅长借温情之名，行害人之实。

当年若不是皇室与外敌联手，利用的就是这般阴私算计、暗处下毒，他也不会落得双目失明、身中剧毒的下场。

“盯死相府所有人的动向。”萧凛淡淡下令，“但凡有人靠近王府半步、递送任何物件，一律严查。但凡带一丝毒性、一丝恶意，直接扣下，不必禀报。”

“是！”墨影沉声领命。

“另外。”

萧凛语气微沉，添了一句。

“暗中护好王妃，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她自己能应付是一回事，本王护着她，是另一回事。”

他信她的医术，信她的冷静通透，信她能自保。

但这不代表，他允许任何人动他的人。

三年黑暗孤寂，唯一照亮他长夜的人，谁敢动，谁就得死。

墨影心底了然，默默退下安排人手。

前厅只剩两人。

萧凛缓步朝着主位方向走来，步伐平稳，哪怕目不能视，在熟悉的王府庭院里，也从未有过半分踉跄。

脚步声缓缓靠近，停在李木子身前两步之遥。

“不怕她们后续作祟？”他开口询问，语气褪去了方才对外人的冷戾，多了几分温和的试探。

李木子抬眸看他。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墨色锦衬得肤色冷白，眉眼精致凌厉，哪怕双目空洞，也难掩昔日战神锋芒。

只是常年毒发隐忍，让他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寂冷意。

“怕没用。”李木子直白开口，“躲是躲不掉的，与其日日提防惶恐，不如等着她们出招，一次性彻底斩草除根。”

她从来不是被动挨打的性子。

前世行医验尸，游走生死边缘，最懂的就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柳氏、苏轻瑶害原身性命，夺她半生财物，这笔账，迟早要彻底算清。

萧凛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果然是她。

清醒、果决、从不内耗，遇事只思解法，不生惧色。

“你倒是胆大。”

他低声感慨，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几分纵容的笑意。

“有王爷撑腰，我自然胆大。”

李木子顺势接话，坦荡直白。

契约绑定，互利共生。

他护她安稳，她医他残身，本就是彼此最坚实的靠山。

萧凛闻言，心口微颤。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坦然、直白地依仗他。

不是贪图他的权势，不是畏惧他的凶名，只是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的互利相守。

比无数虚情假意的攀附，都更让他心安。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音色温柔得不可思议。

“尽管放心。有本王在，京中无人能欺你。”

这句话，说得郑重又笃定。

没有夸大其词的承诺，却是他能给出的，最厚重的保障。

午后日光渐盛，透过窗棂洒落一地碎光。

王府归于平静，日子看似安稳无波，暗流却早已在暗处涌动。

次日清晨。

王府门外传来门房的通报声。

“王妃，相府遣侍女送来一箱精致蜜饯、滋补阿胶糕，说是昨日失礼致歉，特意送来的赔礼，全是大小姐亲手挑选的零嘴。”

云溪拿着食盒走入内院，神色带着几分警惕。

“王妃，真的要收吗？相府绝对没安好心！”

李木子正坐在窗边翻看医典，指尖停留在书页之上，抬眼看向精致的檀木食盒。

盒盖精致雕花，内里摆放着色泽鲜亮的桂花蜜饯、软糯阿胶糕，香气清甜，看着毫无异常。

寻常女子见了这般精致零嘴，只会觉得家人示好，心生暖意。

可在她眼里，处处都是破绽。

香气太过刻意清甜，色泽过于鲜亮均匀，哪怕是上等蜜饯，也绝不会有这般毫无瑕疵的品相。

“收下。”

李木子淡淡开口。

云溪一愣：“王妃？”

“收下，但是不吃。”

李木子合上书页，起身走到食盒前。

“她们就是算准了我不敢吃、或者不收，想对外散播我记恨家人、刻薄无情的名声。我收下，堵上悠悠众口，至于里面的东西，查清楚再说。”

她伸手拿起一颗剔透的桂花蜜饯，放在鼻尖轻嗅。

普通桂花甜香之下，隐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异种草气。

气息微弱到极致，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只会觉得是蜜饯本身的甜味。

但对于精通药理、熟悉百毒的她而言，再隐蔽的毒性，都无处遁形。

“果然有鬼。”

李木子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这里面掺了缓性软筋毒。”

“短期食用，无痛无痒，只会让人身子日渐虚弱、气血衰败，手脚酸软无力。长期累积，会损伤五脏根基，让人久病缠身，查无病因，最终油尽灯枯。”

这种毒，阴毒至极。

不致命，却能废人根本。

柳氏打得一手好算盘。

悄无声息废了她的身体，让她无力施针医治萧凛。

等她失去利用价值，被萧凛厌弃，再任由她们拿捏处置。

云溪吓得后背一凉，瞬间浑身发冷。

“太恶毒了！她们居然真的敢明目张胆送毒食入府！还好王妃您精通药理，若是换了旁人，定然中招！”

“她们赌的就是我不懂毒。”

李木子将蜜饯放回盒中，指尖擦拭干净，神色冷静。

“赌我年轻不经事，赌我渴望亲情、心软退让，赌我会乖乖吃下这些东西，慢慢废掉自己。”

可惜，她们赌错了。

她李木子，半生与毒、尸、病痛打交道，最擅长的就是识破这些阴私毒计。

“王妃，那我们直接把东西扔了，或者揭穿她们！”云溪气冲冲道。

“不急。”

李木子抬手制止。

“扔了太便宜她们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冷光。

“既然她们想玩温情戏码，想暗处下毒害人，那我就陪她们好好玩玩。”

“云溪，把这些蜜饯糕点单独收好，封存避光，一丝不动。”

“来日，我会让她们亲手吞下自己种下的恶果。”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萧凛闻声而来，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方才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缓性软筋毒，蓄意废她根基。

相府这对母女，狠毒得超乎想象。

他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无边戾气悄然翻涌，眼底空洞的黑暗里，藏着滔天杀意。

三年来，旁人害他、辱他、构陷他，他皆可隐忍筹谋。

可有人敢将主意打到她身上，触碰他唯一的软肋。

绝不可饶恕。

“想怎么处置？”

萧凛声音低沉沙哑，压着翻涌的戾气，语气却全然交由她做主。

她想息事宁人，他便压下杀意。

她想复仇反击，他便为她铺平所有道路，兜底一切后果。

李木子回头看他，坦然道：“留着证据，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撕破相府伪善面皮。”

“好。”

萧凛毫不犹豫应声。

“本王等你开口。你想何时清算，便何时清算。”

“哪怕对上丞相，对上朝堂舆论，本王都替你扛着。”

日光落满两人周身。

一人冷静筹谋，一人全力兜底。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有最踏实安稳的双向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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