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驱使，暗流涌动

三日后，夜色如墨，南边的阴平小道入口。

边章骑在战马上，望着前方那片在夜色中宛如黑色巨蟒般的棘槐林，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大帅，过不去啊！”一名浑身是血的偏将跌跌撞撞地退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林子里的藤蔓倒刺极韧，刀剑难断。而且林子里灌满了水，堑壕深不见底，战马根本过不去！咱们已经折损了上百个弟兄了！”

边章猛地一夹马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他怎么也没想到，金家那个乳臭未干的少主，竟然能提前预判他的路线，还布下了如此恶毒的防御。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强行破阵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禀报：“大帅！白马城方向传来消息，李文侯拔营了！”

“拔营了？”边章眉头一挑，“他打下来了？”

“没有。”斥候摇了摇头，“李文侯在榆中碰了钉子，折了不少人。他觉得榆中这块骨头太硬，怕再打下去被咱们和唐周大帅捡了便宜，所以……所以他调转方向，去攻打金城郡了！”

边章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精芒。

金城郡！

那是凉州西部的重镇，富庶程度远非榆中这个边陲小县可比。李文侯这个莽夫，终究是学聪明了，知道避实击虚。

“大帅，咱们还攻榆中吗？”偏将问道。

“攻个屁！”边章冷哼一声，当机立断，“榆中既然有重兵把守，咱们何必在这里跟他们死磕？传令下去，全军后撤，绕道陇西！金城郡既然李文侯去抢了，那陇西的粮仓，咱们就去笑纳！”

边章深知，乱世之中，保存实力、抢占地盘才是王道。既然榆中这块骨头啃不动，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县城，把自己的两万精锐交代在这里。

……

与此同时，汉阳郡冀城，太平道雍凉总坛。

唐周看着手中接连传来的两份战报，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废物！全都是废物！”他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李文侯和边章这两个蠢货，竟然都被一个毛头小子挡住了？！”

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凉州之乱才刚刚开始，既然榆中啃不动，那就让李文侯和边章去啃金城、陇西那些软柿子。只要他们还在凉州折腾，他太平道就有机会坐收渔翁之利。

……

榆中县城，金家堡前厅。

当斥候将“羌人大军拔营撤退”的消息传回时，整个前厅都沸腾了。

“退了！羌人真的退了！”

“金从事神机妙算，咱们榆中保住了！”

金嵩、金磊以及四大家主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恒儿，”金嵩激动地握住金恒的手，老泪纵横，“你救了我们金家，救了整个榆中啊！”

金恒微微一笑，拱手谦逊道：“父亲谬赞了。此战能胜，全赖刘使君的铁骑神威，以及苏、梁、姜三家异士的鼎力相助，金恒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他深知，在四大家族面前，绝不能居功自傲。

苏家家主连忙摆手：“金从事太谦虚了。若不是你提前布下棘槐林和水堑壕，我们苏家和梁家、姜家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挡不住那两万大军啊！”

金恒顺势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环视众人：“诸位伯父，羌人虽然退了，但凉州的战火不会停。此次大战，榆中城防损毁严重，城外田地也多有荒芜。为了防备贼寇去而复返，金恒以为，当务之急是统筹全城防务，重新修缮城防。”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说道：“金家愿意出资，牵头重修城墙与护城渠。只是这工程量浩大，单靠金家恐难完成，还需诸位伯父鼎力支持，共克时艰啊。”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弦外之音？

重修城防，就意味着要重新划分防务区域；统筹全城防务，就意味着金家要借此机会，将原本分散在各家手中的城防权、甚至周边荒废的土地和人口，名正言顺地整合到金家的手里。

梁家家主和姜家家主对视了一眼，心中虽然有些不舍，但想到金恒在这场保卫战中的定海神针作用，也只能点头应允：“金从事深谋远虑，我等愿全力配合。”

金恒心中暗笑，表面上却郑重其事地抱拳：“多谢诸位伯父深明大义！”

……

当晚，金家堡的密室里。

段煨大步走入，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少爷，属下已经带人打扫战场。羌人撤退时虽然带走了主力，但沿途丢弃了不少辎重和破损的兵刃。不过，战马他们全带走了，一匹都没留下。”

“意料之中。”金恒点了点头。李文侯和边章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战马是骑兵的命根子，撤退时绝不可能丢弃。

“不过，”段煨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属下在清理阴平小道时，发现边章的军队为了加快行军速度，丢弃了大量沉重的粮草辎重。咱们缴获的粮食，足够榆中百姓吃上三个月！”

“好！”金恒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段煨，你立刻用这些缴获的粮食，招募流民和乡勇。虽然没有战马，但我们可以先组建一支精锐的重装步卒。我要让这支队伍，成为凉州最坚固的盾！”

“诺！”段煨重重抱拳。

金恒转过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属于他的乱世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三枚真正的棋子。通过这场保卫战，金家不仅赢得了声望，还名正言顺地整合了榆中的资源。

“初武五重境……”他喃喃自语，感受着体内那股随着战局平息而逐渐稳固的气血，“还不够。远远不够。”

风卷着榆中城的灯火，吹向远方的黄土塬。金恒知道，凉州的乱局，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必须在这场乱局中，为金家、为榆中，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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