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鬼母无面像

金字塔顶端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燕九、苏清和陈瞎子三人呈品字形站立，死死盯着前方那幅巨大的画卷。

画卷足有三层楼高，悬挂在尸塔顶端的石壁上。画中背景是翻涌的血海，血海之上，一座白骨莲花台静静绽放。莲花台上端坐着一个身穿凤袍的女人——那就是传说中的“鬼母”。

然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脸是一片空白。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张惨白的人皮，像是一张等待被填满的面具。

“那就是‘无面像’。”陈瞎子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虽然看不见，但那双大耳朵正疯狂地颤动着，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声音，“她在等……等一张脸。”

“等什么脸？”苏清握紧了手中的软剑，手心全是冷汗。

“等一张能承载‘万灵怨气’的脸。”燕九盯着那幅画，阴阳眼中，那空白的面孔上正源源不断地渗出黑气，那些黑气像触手一样，在空中挥舞，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她在找这世间最纯净、最绝望的灵魂，来填补这张脸。”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那幅画卷突然剧烈抖动起来，画中的血海开始翻涌，白骨莲花台发出“咔咔”的碎裂声。鬼母那双原本空白的眼眶里，突然流下了两行血泪。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在三人脑海中炸响。燕九感觉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着，疯狂地往心脏外面冲。

“不好！是‘血引’！”陈瞎子大吼一声，“燕九，你的血是‘药引’！这画要活过来，必须用你的血点睛！”

“点睛？”燕九咬牙切齿，死死按住狂跳的心脏，“点睛之后呢？”

“点睛之后，鬼母降世，这十万大山里的活人，都会变成她的养料！”陈瞎子猛地一跺脚，“快跑！离开这尸塔范围，血引就会断开！”

“跑？”燕九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跑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这老妖婆既然想要我的血，那我就给她！”

“你疯了！”苏清惊呼。

“我没疯。”燕九拔出短刀，反手在掌心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陈老头，你说过，这地方是清末留下的后手。既然是后手，就有开关。这画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我不死，她就是个屁！”

说罢，他竟主动迎向那幅画卷，将流血的手掌狠狠拍向鬼母那张空白的脸！

“燕九！不要！”苏清想要阻拦，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飞。

就在燕九的手掌即将触碰到画卷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画中的鬼母突然“活”了。

原本平面的画卷瞬间变得立体，一只苍白枯瘦的大手猛地从画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燕九的手腕！

“啊——！”燕九惨叫一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被那只手抽走。

紧接着，鬼母那张空白的脸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五官的轮廓——那是燕九的脸！

她在模仿他！她在吞噬他！

“孽畜！敢动我徒弟！”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陈瞎子不知何时冲到了燕九身前。他双目圆睁，虽然看不见，但此刻的他，身上竟爆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大内高手的巅峰时刻。

“八极崩·贴山靠！”

陈瞎子身形一矮，肩膀如攻城锤般狠狠撞向那只从画里伸出来的鬼手。

“砰！”

一声闷响，陈瞎子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但他这一撞，竟然硬生生打断了鬼母的吞噬！

“师父！”燕九挣脱束缚，跌坐在地。

陈瞎子摔在尸堆里，胸口塌陷了一大块，显然肋骨全断了。但他却咧开嘴笑了，满嘴是血：“燕九……这老妖婆……怕硬不怕软……用你的‘破邪式’……砍她的眉心……那是阵眼……”

“师父……”燕九眼眶通红。

“别废话……老子这辈子……瞎了眼……不能瞎了心……”陈瞎子声音越来越弱，“杀了她……替我……看看这世道……到底有没有光……”

说完，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老东西！”燕九怒吼一声，眼泪混着血水流下。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短刀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颓废的修车工，也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摸金贼。

他是燕九。

他是来索命的阎王。

“苏清！布阵！”燕九大吼，“我要把这老妖婆，碎尸万段！”

苏清擦干眼泪，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软剑上。软剑瞬间变得通红，仿佛烧红的烙铁。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她挥舞软剑，在空中画出一道道诡异的符文，将鬼母的行动暂时封锁。

燕九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内力汇聚在右腿。

“轩辕剑法·破邪式！”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直冲那幅画卷。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鬼母的手，也不是她的身体。

而是那张刚刚浮现出他五官轮廓的脸——眉心！

“噗嗤！”

短刀精准地刺入了画卷的眉心。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彻地底。

画卷瞬间燃烧起来，绿色的鬼火吞噬了鬼母的身躯。那张刚刚成型的脸，在火焰中扭曲、融化，最后变成了一滩黑水。

尸塔开始崩塌。

燕九一把背起陈瞎子，拉起苏清，向着出口狂奔。

身后，那幅巨大的画卷化作了灰烬，随风飘散。

而在那灰烬之中，似乎有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解脱，又像是诅咒。

三人冲出溶洞的那一刻，外面的天亮了。

阳光刺眼，却暖得让人想哭。

燕九看着背上生死不知的陈瞎子，又看了看身边满脸烟灰的苏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仗，赢了。

但代价，才刚刚开始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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