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断发斩情丝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唯有那台巨大的织布机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至亲之人的心头血？”燕九冷笑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看来你不仅认识我父亲，还和他有着不共戴天的仇。”

绣娘——或者应该叫她“青娘”，并没有急着动手。她那双妩媚却死寂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燕九，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

“仇？不，是爱。”青娘抚摸着脖颈上那道狰狞的缝合线，声音凄婉，“当年他为了所谓的正道，为了那个所谓的秘密，亲手斩断了我的情丝，也斩断了我的生路。燕九，你父亲是个狠人，可惜，他把你教得太心软了。”

话音未落，青娘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小心！”躲在暗处的陈瞎子虽然无法上楼，但他一直贴着墙壁听音，此刻大吼一声。

燕九本能地向后一仰，一道寒光贴着他的鼻尖划过。那是青娘手中的骨针，快得肉眼难辨。

燕九就地一滚，手中短刀反撩，却只划破了青娘的衣角。

“太慢，太慢。”青娘的身影如鬼魅般在织布机周围穿梭，手中的骨针化作漫天银雨，每一针都直指燕九的要害。

燕九左支右绌，身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他心中骇然，这女人的身手竟不在师父之下，而且这楼内布满了丝线，稍有不慎就会被绊住手脚。

“燕九！攻她头顶！”陈瞎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听她的风声，气机全聚于顶门！那根簪子是阵眼！”

燕九目光一凝，看向青娘发髻上那根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银簪。那簪子造型奇特，像是一条盘绕的毒蛇，蛇眼处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想打我的簪子？”青娘似乎听到了陈瞎子的话，发出一声尖笑，“那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也是锁住我这一身怨气的‘锁魂钉’。你若能碰到它，我便让你死个痛快！”

她双手猛地一扬，织布机上那幅未完成的人皮嫁衣突然活了！

无数条惨白的丝线从嫁衣上飞出，如同无数条白蛇，铺天盖地向燕九卷来。

燕九避无可避，只能挥刀乱砍。然而那些丝线坚韧无比，短刀砍在上面竟发出金石之音。

“这就是‘情丝绕’，剪不断，理还乱。”青娘的声音在丝线后回荡，“燕九，乖乖成为我嫁衣的一部分吧。”

眼看丝线即将把燕九捆成粽子，燕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剪不断？那我就把它烧了！”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火折子，但他没有烧丝线，而是直接扔向了那台巨大的木质织布机。

“你找死！”青娘大惊失色。

织布机是她的命根子，上面沾染了太多的尸油和怨气，一点就着。

轰！

火焰瞬间腾起，火势顺着丝线疯狂蔓延。青娘惨叫一声，不得不收回丝线护住织布机。

就在这一瞬间的破绽，燕九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烈火冲了上去。手中的短刀已经卷刃，但他将全身的内力都灌注于刀身之上。

“破！”

燕九一声暴喝，身形腾空而起，整个人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却又带着决绝的杀意。

青娘反应极快，骨针直射燕九咽喉。

燕九不闪不避，任由骨针刺穿左肩，借着这股冲力，手中的断刀化作一道残影，直奔青娘的头顶。

“噗！”

一声轻响，在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根盘蛇银簪，被燕九一刀斩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青娘的动作僵住了。她缓缓抬手，摸向自己的头顶。

“断了……真的断了……”

她的声音变得苍老而沙哑，仿佛瞬间跨越了数十年的光阴。

紧接着，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青娘那原本白皙紧致的皮肤开始迅速松弛、干瘪，满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脱落。她挺拔的身姿佝偻下去，原本妩媚的脸庞瞬间布满了皱纹，变成了一张干枯如树皮的老妇人脸。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她口中爆发，但这尖叫声不再妩媚，而是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随着银簪断裂，她体内压制了数十年的怨气彻底失控。

黑色的雾气从她七窍中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那些原本被火焰吞噬的丝线，在接触到黑雾后竟然变成了黑色，并且变得更加狂暴。

“燕九！快跑！这楼要塌了！”陈瞎子在楼下声嘶力竭地喊道。

燕九拔出肩上的骨针，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成怪物的“绣娘”，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就是你的下场。”燕九冷冷说道。

“下场？不……这是开始……”老妪般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无数黑色的丝线如同触手般向燕九卷来，“既然簪子断了，那我就拉着这整座山，给你们陪葬！”

轰隆隆——

整座吊脚楼开始剧烈摇晃，地板崩裂，那台燃烧的织布机轰然倒塌，正好堵住了楼梯口。

燕九被困在了三楼，而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和即将崩塌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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