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悬楼鬼市

跨过那道石门，脚下的触感陡然一变。

不再是潮湿的岩石，而是腐朽发黑的木板。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吱呀”的**，仿佛踩在某种巨兽的枯骨之上。

燕九背着苏清，站在一条悬空的栈道上。

借着幽蓝的长明灯，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瞳孔不由得微微收缩。

这是一座巨大的吊脚楼，却不是建在山上，而是用无数根碗口粗的铁链，硬生生地悬挂在深渊之上。

深渊深不见底，只有浓重的白雾在翻滚，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水怪的嘶吼。而这座吊脚楼，就像是一艘搁浅在冥河上的幽灵船，孤零零地悬在半空。

“这就是……落花洞府？”燕九握紧了手中的断刀。

他记得赵四海的笔记里提过，落花洞深处有一座“鬼市”，是当年那些探宝者交易赃物的地方。但笔记里没说，这鬼市竟然是悬在空中的！

“冷……好冷……”

背上的苏清突然颤抖起来，声音细若游丝。

燕九伸手一摸她的额头，心头猛地一沉。

滚烫！

之前在地宫里中的“锁龙烟”之毒，加上刚才在魔芋阵里吸入了不少致幻花粉，此刻正一起爆发出来。苏清的体温高得吓人，但身体却在剧烈地打摆子，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

“撑住，前面有人家，我去找水。”

燕九咬了咬牙，加快脚步往吊脚楼走去。

穿过摇摇欲坠的栈道，便进入了吊脚楼的主体。

这里竟然是一个集市。

狭窄的街道两旁，是一间间破败的木楼，挂着残破的灯笼。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极了鬼哭。

但很快，燕九就发现了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味，混杂着陈旧的烟草气。

“客官，来看看货？刚出土的明器，热乎着呢……”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左侧的铺子里传出来。

燕九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猛地转头，断刀横在胸前：“谁？！”

那铺子里，站着一个穿着清朝长衫的男人，正低着头擦拭着手里的一尊玉佛。听到燕九的呵斥，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燕九瞳孔骤缩。

这人他认识。

赵四海的笔记里有画像——这是当年探宝队里的“金算盘”刘三，据说进洞第一天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三？”燕九试探着喊了一声。

刘三没有理会，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刚才的话：“客官，来看看货？刚出土的明器，热乎着呢……”

他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燕九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他继续往前走，发现街道两边的铺子都“活”了过来。

右边的胭脂铺里，一个穿着红袄的女人正在对着镜子梳头，但那镜子里却映不出她的脸；前面的茶寮里，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在划拳喝酒，但酒杯里倒出来的却是黑红色的血水……

这些人，全都是当年失踪的探宝者！

他们并没有死，或者说，没有完全死。

他们的魂魄被困在了这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生前最后的动作，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地方……邪门。”

燕九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不敢停留，只想快点穿过这个鬼市，找个干净的地方给苏清解毒。

就在他经过一家药铺时，背上的苏清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整个人变得软绵绵的，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苏清！”

燕九大惊，连忙将她放下来靠在药铺的柜台上。

此时的苏清，脸色已经由潮红转为死灰，嘴唇发紫，体温更是降到了冰点。那股“锁龙烟”的毒性，正在迅速冻结她的生机。

“大夫！有没有大夫！”

燕九冲着那家药铺喊道。

药铺里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正低头写着方子。听到喊声，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竟然没有眼白，全是黑色的瞳孔。

“治不了……”老头声音干涩，“中了锁龙烟，除非有龙血草，否则神仙难救。”

“龙血草在哪？”燕九一把揪住老头的衣领，厉声问道。

老头僵硬地抬起手，指向吊脚楼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座最高的塔楼，塔顶挂着一盏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绣娘……在绣楼……”

老头说完这句话，身体突然像沙子一样垮塌下来，化作一堆白骨，散落在地上。

燕九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那堆白骨，又看了看怀里奄奄一息的苏清。

绣楼。

又是绣楼。

看来，不管是为了寻找真相，还是为了救人，那座绣楼都是非去不可了。

“燕九……”

苏清突然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眸子里却没有了焦距，只有一片茫然。她看着燕九，声音轻得像风：“我好像……听到了皇阿玛在叫我……他说，让我回家……”

“闭嘴！没有皇阿玛，只有我！”

燕九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一把背起苏清，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座挂着红灯笼的绣楼。

“苏清，你给我听好了。阎王爷不敢收你，因为你的命是我的。想死？没那么容易！”

燕九低吼一声，背着苏清冲出了鬼市。

而在他身后，那些原本机械重复着动作的“探宝者”们，突然齐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燕九的背影，嘴角同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风，更大了。

吊脚楼在风中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坠入那无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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