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镇魂珠

湘西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万蛊窟位于群山褶皱的最深处，四周瘴气弥漫，连月光都透不进这层厚重的绿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毒虫与腐肉混合的气息。

燕九走在前面，手中的断刀劈开拦路的荆棘。苏清紧随其后，脸色苍白，她手腕上的红痕在靠近这洞穴时愈发鲜艳，仿佛要滴出血来。

“就是这里了。”燕九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黑洞洞的窟口，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两人点燃火把，踏入洞中。

万蛊窟内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遍地爬满毒虫，反而安静得可怕。岩壁上挂满了风干的蛇蜕和不知名生物的骨骼，脚下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越往深处走，温度越低。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天然的地下石厅。石厅中央，有一方寒玉砌成的石台，石台之上，端坐着一道黑影。

燕九示意苏清停下，自己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火光跳动，照亮了石台上的景象。

那是一具身穿古老战甲的古尸。

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腹前，身上的甲胄虽已锈迹斑斑，却依旧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最令人惊骇的是，这具古尸竟未腐烂——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紧紧贴在骨头上，五官轮廓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脸上暴起的青筋，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而在他的口中，含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幽蓝，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随着古尸微不可察的呼吸节奏，那光芒竟也在忽明忽暗地律动。

“镇魂珠……”燕九心中一沉。

盲女说得没错，这珠子确实在这里。但谁也没想到，它竟然被含在一具千年不腐的古尸嘴里。

“燕九，小心。”苏清在远处低声提醒，声音有些颤抖，“那古尸……好像在看我们。”

燕九眯起眼，仔细打量古尸的面部。那双紧闭的眼皮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这古尸，还活着！或者说，它处于一种假死的状态，而镇魂珠正是维持它这种状态的关键。

取珠，必惊尸。

但若不取，无法重铸落花祠的封印，他们也无法解开身上的谜团。

燕九深吸一口气，将火把插在石缝中，对苏清打了个手势，示意她退后。他拔出断刀，脚步轻得像猫，一步步踏上寒玉台。

三步，两步，一步。

他站在了古尸面前。

那股寒意扑面而来，带着千年的死寂。燕九甚至能闻到古尸口中呼出的寒气，带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

他盯着那颗幽蓝的镇魂珠，右手猛地探出，左手断刀蓄势待发。

“得罪了。”

燕九低喝一声，右手如闪电般探向古尸的口部，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镇魂珠，猛地向外一拔！

“啵。”

一声轻响，如同拔开瓶塞。

镇魂珠入手冰凉刺骨，一股庞大的阴寒之气瞬间顺着手臂冲向燕九的心脉。

就在珠子离开古尸嘴唇的瞬间，那具盘膝而坐的千年古尸，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只有眼白，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吼——！”

古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原本僵硬的身体瞬间弹起，枯瘦如铁爪般的双手直取燕九的咽喉。

“燕九！”苏清惊呼。

燕九早有防备，身形一侧，断刀横档。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古尸的力量大得惊人，燕九只觉得虎口剧震，整个人被震退数步。

古尸落地，并未追击，而是捂着嘴巴，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它似乎并不在意燕九的攻击，只在意口中失去的宝物。

“它在护珠！”燕九心中明悟。

他握紧镇魂珠，感受着珠子里传来的那股奇异的波动，竟与他腰间的铜铃产生了共鸣。

“叮铃——”

铜铃无风自响。

听到铃声，那具狂暴的古尸竟然浑身一颤，眼中的怨毒之色消退了几分，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趁现在！”

燕九一把拉住苏清，转身向洞口狂奔。

身后，古尸发出绝望的咆哮，想要追来，却被铜铃的声音压制，只能在石台上疯狂地抓挠着，指甲在寒玉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冲出万蛊窟的那一刻，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正好刺破云层。

燕九大口喘息着，摊开手掌。

掌心中，那颗镇魂珠静静地躺着，幽蓝的光芒在阳光下显得妖异而神秘。

“拿到了。”苏清看着珠子，又看向燕九，“但这珠子……怎么感觉像是活的？”

燕九低头看去，只见镇魂珠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竟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它当然是活的。”燕九将珠子收入怀中，眼神凝重，“这哪里是珠子，这分明是万蛊窟千年积攒的‘蛊王’之心。”

他看向湘西连绵的群山，目光深邃。

“盲女要我们用这东西去封印落花祠……她到底想封住的，真的是祸胎吗？”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未知的寒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真正的谜团，才刚刚揭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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