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皇榜追缉

落花祠的崩塌并未随着晨曦的到来而平息，相反，那股冲天的烟尘仿佛惊动了沉睡的巨兽。

燕九带着苏清在密林中穿梭，身后的山林间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脆响。那是朝廷禁军特有的装备声，沉重、肃杀，且训练有素。

“他们来得太快了。”燕九压低身形，拨开挡路的灌木，眉头紧锁，“落花祠地处湘西腹地的无人区，除非有人一直盯着这里，否则不可能在半个时辰内就封锁山口。”

苏清脸色苍白，体内的血脉共鸣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但她强撑着没有倒下：“是那个盲女……不，是那个祸胎。她故意弄出那么大动静，就是为了把朝廷的人引来。”

两人躲在一处背阴的山坳后，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山下的官道上，黑压压的禁军如同铁流般涌来。为首的一队人马身穿绯红战袍，手持绣春刀，那是皇家亲卫“锦衣卫”的装束。他们迅速切断了所有下山的要道，并在路口设卡盘查。

更令人心惊的是，几名士兵正拿着浆糊和刷子，在路边的古树上张贴着什么。

“是皇榜。”燕九眼神一凝。

待那队士兵走远，燕九猫着腰窜了出去，动作快如鬼魅。他一把撕下那张还湿润的皇榜，迅速退回山坳。

苏清凑过来，只见那皇榜上画着一个面目狰狞的画像，虽有些走样，但眉宇间的煞气却描绘得入木三分。

而画像下方的罪名，只有触目惊心的八个大字：

**弑君魔头，格杀勿论。**

苏清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看向燕九：“弑君？这怎么可能？当今圣上明明还在朝……”

“圣上还在朝？”燕九冷笑一声，将皇榜揉成一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苏清，你久居深闺不知世事。三个月前，京郊行宫发生大火，传闻圣上受惊驾崩，太子监国。没想到，这口黑锅扣得这么快，这么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确实沾满鲜血，但他从未想过要弑君。

“不对。”苏清突然抓住了燕九的手腕，指着皇榜的一角，“你看这个印记。”

在皇榜的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官印。那并非大理寺或刑部的印章，而是一只盘踞的怪蛇——那是“镇魔司”的专属印信。

“镇魔司……”燕九瞳孔微缩，“那是专门处理妖邪异事的机构，向来独立于朝廷之外。为什么弑君这种谋逆大罪，会由镇魔司发榜？”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弑君。”苏清的声音在颤抖，她想起了落花祠里那个自称是她前世的祸胎，“他们追杀的不是你，而是你身上带着的东西，或者说……是你认识的人。”

燕九沉默了。

他想起在落花祠取出的镇魂珠，想起盲女那句“我们的血是连在一起的”。

“不管是因为什么，现在全天下都是我们的敌人了。”燕九将揉皱的皇榜塞入怀中，目光变得冷冽如刀，“禁军封锁了大路，硬闯必死无疑。”

“那怎么办？”

“走水路。”燕九指了指山坳下方那条湍急的暗河支流，“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禁军封锁了山口，但这地下暗河直通洞庭湖，他们未必顾得上。”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

“在那边！有脚印！”

山脊上，一名眼尖的斥候发现了两人刚才停留的痕迹。紧接着，弓弦拉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嗖——”

一支利箭擦着燕九的脸颊飞过，钉在树干上，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走！”

燕九不再犹豫，一把揽住苏清的腰，纵身跃下山坳。

两人顺着陡峭的坡地滚落，荆棘划破了衣衫，碎石撞击着身体。身后是禁军的喊杀声和箭雨破空声。

“放箭！别让他们跑了！大人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燕九抱着苏清，在乱石林中左冲右突。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苏清身体越来越烫，那股皇族血脉的力量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杀意，正在疯狂涌动。

“燕九……”苏清在他怀里呢喃，“我好像……听到了千军万马的声音……”

“那是幻觉，撑住！”

前方，水流声轰鸣。

那是一条奔腾的地下暗河出口，水势湍急，深不见底。

身后，数十名禁军已经追至百米之内，领头的锦衣卫千户拔刀怒吼：“燕九！束手就擒！你逃不出大雍的天下！”

燕九停下脚步，站在悬崖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追兵，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大雍的天下？”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皇榜，随手扬向空中。

“从今往后，这天下，未必姓朱了。”

话音落下，他抱着苏清，义无反顾地跃入那滚滚洪流之中。

水花溅起，瞬间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悬崖上，千户冲过来，看着空荡荡的河谷，脸色铁青。他捡起飘落在地的那张湿透的皇榜，只见上面的“弑君魔头”四个字，已被泥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传令下去，沿河搜捕！通知镇魔司的大人们……祸胎现世，封印已破！”

……

暗河之中，燕九抱着苏清在激流中沉浮。

黑暗中，他感觉苏清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两人相贴的胸口传来。

那不是体温。

那是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正在苏醒。

而燕九自己的脑海中，那个被铜铃唤醒的记忆碎片，终于拼凑出了一角。

他看到了金殿之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正对着他跪拜，口中喊的不是“爱卿”，而是——

“皇叔。”

燕九猛地睁开眼，在漆黑的水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精光。

他是燕九。

也是大雍王朝，失踪了二十年的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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