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万虫噬心

夜色如墨，吊脚楼内烛火摇曳。

苏清是在一阵钻心的剧痛中醒来的。

那种痛，不似刀剑加身，更像是从骨髓深处滋生出来的千万只蚂蚁，在疯狂地啃噬着她的血肉，撕咬着她的经脉。

“呃……”

她痛苦地蜷缩在竹榻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抓出一道道血痕。原本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金色的血管如树根般暴起，那是龙血在体内横冲直撞的征兆。

“苏清！”

燕九守在榻边，见她醒来，连忙伸手想去按住她颤抖的肩膀。

“别碰我！”苏清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金光乍现，一声嘶吼，竟将燕九震退数步。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此刻布满了细密的鳞片，正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的胸口，仿佛要将那颗躁动的心脏挖出来。

“好痛……燕九，我心口好痛……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燕九心如刀绞，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鬼手婆婆：“婆婆，这就是你说的压制之法？”

鬼手婆婆面无表情地盘坐在蛊盆前，手中把玩着一只通体透明的玉盒，盒中装着密密麻麻、如红米般的细小蛊虫。

“龙血乃天地霸血，凡人之躯岂能轻易容纳？”鬼手婆婆冷冷道，“想要压住它，唯有以毒攻毒。这盒中乃是苗疆‘噬心蛊’，万虫入体，噬咬经络，以此痛楚转移龙血爆发的剧痛。只要虫在，龙便不敢妄动。”

“万虫噬心……”燕九看着痛苦翻滚的苏清，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就没有别的办法？”

“有。”鬼手婆婆瞥了他一眼，“带她去化龙池，洗去龙气。但在那之前，若不想她爆体而亡，就只能用这法子。”

苏清此时已痛得神志不清，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上的鳞片愈发厚重，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用！快用！”燕九咬牙喝道。

鬼手婆婆不再多言，手指轻弹，玉盒开启。

“去。”

无数红色的蛊虫如红雾般飞出，顺着苏清张开的口鼻、耳孔，甚至直接从毛孔钻入她的体内。

“啊——！！！”

苏清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濒死的哀鸣。她整个人从榻上弹起，又重重摔下，身体剧烈抽搐。万虫噬心之痛，远超世间极刑。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又被无数张嘴疯狂撕咬。

燕九冲上去，不顾苏清无意识的抓挠，死死将她抱在怀里。

“我在！苏清，我在！忍住！一定要忍住！”

苏清的指甲刺破了燕九的肩膀，鲜血直流，但她毫无知觉。她满头大汗，泪水混着血水糊满了脸庞，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杀了我……燕九……求求你……杀了我……”

燕九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别怕，痛就咬我，别咬自己……我们一定能熬过去。”

这一夜，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吊脚楼内回荡着苏清痛苦的**和燕九压抑的安抚声。鬼手婆婆冷眼旁观，时不时弹出一指灵力，护住苏清的心脉，防止她真的痛死过去。

直到天蒙蒙亮，苏清身上的红光终于渐渐平息，那些暴起的血管和鳞片也缓缓隐没。她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弱地瘫软在燕九怀里，昏睡过去。

燕九轻轻抚去她额前的乱发，看着爱人惨白如纸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这就是她的命吗？

身为龙血后裔，就要承受这等非人的折磨？

“她体内的蛊虫已经安家了。”鬼手婆婆站起身，声音依旧沙哑，“以后每三日，需服一次我的药，压制蛊虫活性，否则蛊虫反噬，她会比死更难受。”

燕九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悲痛已化作了如铁般的坚定。

“三日……”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得可怕，“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鬼手婆婆挑眉。

“三天内，我会带她离开苗疆。”燕九站起身，虽然身形有些摇晃，但气势却如出鞘的利刃，“我会带她去化龙池。”

“你可知化龙池在哪？”

“不知。”燕九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目光穿透迷雾，望向遥远的北方，“但我会找到它。哪怕是翻遍这九州十地，哪怕是与天下神魔为敌，我也要找到化龙池，还她一个清白人身。”

他转过身，对着鬼手婆婆深深一拜。

“婆婆，这三日的药，请给我。日后若燕九不死，定当涌泉相报。”

鬼手婆婆看着这个满身是伤却脊梁不弯的男人，沉默良久，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油纸包扔了过去。

“拿着滚吧。镇魔司的‘血鹰’已经到了山脚，再不走，你们就走不了了。”

燕九接住药包，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随后背起昏迷的苏清，向着鬼手婆婆再次一拜，转身冲入茫茫晨雾之中。

吊脚楼内，鬼手婆婆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喃喃：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但这龙若真能化去凡胎……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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