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鬼市藏踪

苗疆的夜，总是透着一股湿漉漉的阴冷。

燕九背着苏清，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溶洞迷宫中。手中的“龙渊”刀被他用破布层层包裹，即便如此，刀身散发出的那股灼热煞气，依然让燕九握刀的右手掌心隐隐作痛。

自从得了这把刀，他心中的杀意便愈发难以压制，仿佛有一头野兽在胸腔中横冲直撞，时刻想要破体而出。

“燕九，你心跳得好快。”苏清趴在他背上，虚弱地低语。

“没事，前面就是了。”燕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躁动的血气。

穿过一道挂着骷髅风铃的石门，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原本幽暗的溶洞豁然开朗，无数盏幽蓝色的鬼火灯笼悬挂在钟乳石上，将下方照得影影绰绰。一条由无数枯木搭成的栈道蜿蜒在地下暗河之上，栈道两旁，挤满了形形象的摊贩。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律法，只有交易。

苗疆鬼市。

这里是亡命徒的乐园，也是朝廷禁军不敢踏足的禁地。

燕九压低了斗笠，将苏清放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侧，两人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四周充斥着古怪的语言和奇异的香气。有贩卖活人蛊虫的苗婆，有兜售剧毒蛇胆的哑巴，还有眼神阴鸷、身上挂着几颗干瘪人头的雇佣杀手。

“我要找‘鬼手婆婆’说的那位‘千面郎君’，只有他能解这刀上的煞气。”燕九低声对苏清说道。

苏清点了点头，目光却有些游离。鬼市中那些被囚禁在笼子里的奇异生物，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惧，体内的龙血似乎对这里的阴煞之气有些排斥。

两人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前行。

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位时，燕九停下了脚步。

“老板，这面具怎么卖？”燕九拿起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

摊主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眼皮都没抬：“十两银子，不二价。”

燕九刚要掏钱，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那是多年刀口舔血练就的直觉——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打量猎物的眼神，而是一种带着审视、玩味，甚至是一丝……怀念的目光。

燕九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龙渊刀，侧过头，目光如电般扫向身后的人群。

熙熙攘攘中，大多数人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遮住了真容。

然而，在人群的另一端，一个身穿青色长衫、手摇折扇的公子哥正倚在一根石柱旁。他没有戴面具，那张脸俊美得有些过分，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隔着人群，遥遥地看着燕九。

燕九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人他认识。

或者说，那个身份，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兄弟，也是大雍朝堂上最神秘的情报头子——听风楼楼主，谢无妄。

当年燕九“死”在摄政王府大火中时，谢无妄是第一个赶到现场收尸的人。可如今，这个应该在京城听风楼里喝茶的贵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苗疆地下的鬼市？

谢无妄似乎察觉到了燕九的注视，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合上折扇，对着燕九遥遥作了一揖，口型微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燕九看懂了。

那是——“别来无恙”。

“燕九？怎么了？”苏清察觉到了燕九身体的僵硬。

燕九猛地回神，再看去时，那青色身影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味道，在充满了腐臭与血腥味的鬼市中显得格格不入。

“没事。”燕九冷冷道，一把拉起苏清，“走，换个方向。”

“可是我们要找的人……”

“那人是个麻烦。”燕九心中警铃大作。谢无妄的出现绝非巧合，听风楼无孔不入，既然他在这里，说明鬼市也不再安全。

然而，就在燕九转身欲走的瞬间，一道娇俏的身影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直直地撞进了燕九的怀里。

“哎哟！”

少女惊呼一声，手中的糖葫芦蹭了燕九一身红渍。

燕九眉头一皱，刚要推开，却听那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画着花钿的精致小脸。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燕九，又看了看他腰间包裹严实的长刀，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摄政王殿下，您的刀煞气太重，再不走，镇魔司的‘血鹰’就要追到这鬼市里来了。”

燕九浑身一震，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却嘻嘻一笑，恢复了原本的音量，大声道：“哎呀，这位大哥，撞了人可不能白撞，这糖葫芦你得赔我！”

说着，她借着拉扯燕九衣袖的动作，将一张写着字的纸条，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燕九的手心。

燕九不动声色地捏紧纸条，目光阴沉地看着少女：“你要多少银子？”

“不要银子。”少女凑近燕九耳边，吐气如兰，“我家主人想请王爷喝杯茶，就在前面的‘醉生楼’。去不去，随您。”

说完，少女松开手，蹦蹦跳跳地钻入人群，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苏清疑惑地看着燕九：“她是谁？你认识？”

燕九摊开手心，看着那张纸条，上面只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那是听风楼的标记。

“不认识。”燕九将纸条揉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看来，这杯茶，我们不得不喝了。”

他反手握住龙渊刀，带着苏清，逆着人流，向着鬼市深处那座灯火最辉煌的楼阁走去。

既然躲不过，那就看看这鬼市之下，到底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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