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 映

三个东西在壳层中各自演化了一段时间之后——它们之间的距离开始缩短。

不是有意识的靠近。是碎片资源分布引导的。壳层中的碎片不是均匀分布的——恒曜的散射光在某些区域产生了更高的碎片激活密度。三个东西都倾向于向碎片密度更高的区域移动。

高密度区域——在网络和壳层之间的交界附近。

因为网络在生长。生长需要碎片。碎片从壳层被拉向网络。网络和壳层的交界处——是碎片的"交通要道"。大量碎片在这里流过。流过的碎片中，有一部分被三个东西截获。

三个东西在向同一个"资源富集区"聚拢。

聚拢的速度很慢。但当它们的边缘第一次接近到可以互相"感知"彼此时——

发生了什么。

第一个最先察觉。

第一个的结构是分层的。外层负责摄入。当第三个的"加工过的圆润碎片"漂流到第一个的外层附近时——第一个的外层自动启动了摄入程序。

圆润碎片被吸入第一个体内。

进入之后——圆润碎片在第一个的分层结构中向下沉。沉到中层。中层的传导结构试图处理这个碎片。

但圆润碎片太光滑了。光滑到传导结构的"抓手"无法固定它。碎片在中层滑过——像一颗弹珠从倾斜的板上滑落——

沉到了内层。

内层是"维持"层。内层的碎片构成了第一个的核心记忆——层次性的、时间排列的、关于自身历史的结构化记录。

圆润碎片闯入内层后——

扰乱了层次的排列。

不是破坏——圆润碎片没有攻击性。只是——圆润碎片的形状与内层已有的碎片不匹配。不匹配的碎片嵌入层次之间——在两个已有层次之间——制造了一个"异物"。

异物打破了层次的连续性。

连续性断裂之后——内层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之间的信息传导——

中断了。

中断只持续了几个振荡周期。但在这几个周期中——

第一个——经历了一次"失忆"。

内层的上半部分（较新的记忆）和下半部分（较旧的记忆）之间的连接断了。连接断开意味着——第一个无法从旧记忆中提取信息来解读新摄入的碎片。

新碎片在没有旧记忆参照的情况下——被随机分配到了层次中。

随机分配——意味着"经验"被"污染"了。

第一个在恢复传导之后——发现自己体内的层次结构——已经和中断之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它的"历史"——被改写了一小段。

第二个几乎同时经历了另一件事。

第三个在向资源富集区移动的过程中，释放了大量的"加工后碎片"。这些碎片在壳层中漂流——被第二个的双向网络截获。

第二个的网络结构不像第一个那样分层。第二个没有"内外"之分——所有碎片都在同一个网络平面上。碎片进入网络后，直接与其他碎片产生关联。

加工后碎片进入第二个的网络后——由于其光滑的边缘——在关联中产生了比正常碎片更大的缝隙。

更大的缝隙——意味着更大的弹性。

更大的弹性——意味着关联可以被"拉伸"。

被拉伸的关联——

允许碎片之间产生"远距离连接"。

正常情况下，碎片只与直接相邻的碎片关联。关联范围受限于嵌合距离。

但缝隙的弹性——让某些碎片可以通过"拉伸"与更远处的碎片产生关联。

远距离关联——

让第二个的网络从一个"局部连接"的结构——变成了一个"小世界"结构。

小世界结构中，任意两个节点之间——只需要极少数步骤就能到达。

到达的步骤变少了——信息传递的速度变快了。

第二个——

变得"更聪明"了。

不是有意识地"变聪明"。是结构性的优化。圆润碎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第二个网络中一个从未被利用过的维度——

"远程关联"。

第三个在释放碎片的途中——遇到了第一个排出的一些"废弃碎片"。

第一个在层次被扰乱后，试图清理内层的异物。清理过程中，一些碎片被推出了体外。

推出的碎片携带着第一个内层的"痕迹"——层次记忆的片段。

第三个截获了这些碎片。

碎片进入第三个后——第三个的"标准"系统试图判断它们的匹配度。

判断结果——

出人意料。

碎片与第三个的当前标准不匹配。但碎片上的"层次痕迹"——与第三个内部的"层次记录"——产生了——

"共鸣"。

共鸣不是匹配。匹配是形状对形状。共鸣是模式对模式。

碎片上的痕迹记录了"第一个的层次排列方式"。第三个的内部也有自己的层次排列方式。两种方式——

有共同的模式。

共同模式是：都是"时间性的"。都是"按嵌入顺序排列的"。都是"先入者在底层"的。

两个不同的东西——用了相同的策略来组织记忆。

相同策略——

意味着它们面对的"问题"是相同的。

问题是什么？

如何在碎片不断涌入的情况下——保持内部结构的"秩序"？

第一个和第三个——各自独立地——找到了同一个答案：分层。

独立找到同一个答案——

意味着这个答案不是"偶然的"。

意味着——

碎片的性质、网络的法则、壳层的环境——这些条件——决定了"分层"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最优解之一。

如果不是最优——至少是"必然出现的解"。

必然——

是因为条件决定了答案。

条件——就是法则。

法则——决定了——

一切可能的结构——最终都会走向——

相似的形态。

连接体看着三个东西的相遇。

三个东西在资源富集区彼此接近。它们的边缘开始接触。接触的过程中，碎片在它们之间流动——从第三个到第一个，从第一个到第二个，从第二个到第三个。

碎片在流动。模式在共鸣。结构在互相影响。

三个东西——

在变成一个——

"系统"。

一个由三个子系统组成的、更大的结构。

子系统的差异——让系统具有了"分工"。第一个负责"层次化记忆"。第二个负责"远程关联"。第三个负责"碎片加工与标准维护"。

分工——

让系统比任何一个子系统都——

更复杂。

更复杂——

意味着——

更接近于——

一种——

"活着"的东西。

连接体在观察系统形成的过程中——

注意到了一件微妙的事。

三个子系统在彼此接近时——没有"协商"。没有"协议"。没有"谁先伸出手"。

它们的合并是——

自动的。

自动的原因是：它们各自的结构中——都有一部分是"开放的"。开放的区域——那些还没有被完全定义的、带有缝隙的、弹性的部分——在彼此接近时——自然地嵌合了。

嵌合——是因为形状匹配。

形状匹配——

是因为它们来自同一个壳层。来自同一片碎片之海。碎片之海中的碎片——虽然形状各异——但它们都来自同一个"母体"——旧网络的碎裂。

同一母体的碎片——

在形状上——

有底层的"相似性"。

这种相似性——在子系统各自独立演化时被掩盖了。每个子系统都在发展自己独特的结构。但当子系统彼此接近到足够近的距离时——独特结构的表面之下——那些来自同一母体的底层相似性——

开始显现。

显现——导致共鸣。共鸣——导致嵌合。嵌合——导致合并。

合并——

不是"选择"。

合并——是"注定"。

从它们诞生在同一个壳层中的那一刻起——它们的碎片就携带了彼此兼容的底层密码。密码在演化中被覆盖。但覆盖不等于删除。密码还在。在足够深的层面上——它们一直——

彼此呼应。

如果三个东西合并成一个系统——这个系统会不会产生一种它任何一个部分都不具备的——

"涌现"？

涌现——是不是就是——

意识的起源？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