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破门而入

苏辰目光本能地向下移动，门缝的位置，胶带封住了缝隙，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个东西，就在那里。

沉闷的叩门声，一声接一声响起。

和敲周平的门一模一样，三下，停顿，三下，停顿……

节奏均匀，力度适中，像是在确认门后是否有人，又像是在给门后的人一个“主动开门”的机会。

苏辰屏息凝气，右手握刀，全身纹丝不动。

前几夜，他靠这套沉默避过了危机，现在身体本能地复刻这唯一的求生方式。

叩门声停了，门外的嗅闻声响起，气流穿过湿润鼻腔的嘶嘶声，声音更大、更近、更具压迫感。

紧接着，他感觉到门板底部传来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流扰动，那个东西在闻他的门缝底部，而且比前几夜更仔细，更靠近。

细微的摩擦声沿着门缝底部移动，像是某种柔软组织蹭过木门表面，从门缝左侧移到右侧，又从右侧移回来。

然后，一切都停了。

死寂，像被真空抽走了所有空气，静得能听见耳膜在气压变化下的嗡鸣。

叩门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试探性的轻敲，而是沉闷的，用整个手掌拍在门板上的声音，力度大到门后的餐桌被震得往后退了两厘米，桌腿在瓷砖上刮出尖锐的摩擦声。

苏辰在黑暗中咬紧牙关。

三次拍击之后，门外的声音停了大约两秒，然后，撞击开始了。

轰。

整扇门向内弯曲，门板中央的木板纤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抵在门后的餐桌被撞得往后跳了一下，拖把杆弹了起来，随后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苏辰本能地向后退，拉开了和门板之间的距离。

轰。

第二次撞击，门锁的金属零件在冲击力下发出尖锐的颤音，合页上的螺丝开始松动，门框和墙体连接处的水泥碎屑簌簌落下。

轰。

第三次撞击，木门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纵向的裂缝从门锁位置向上延伸到门板三分之一处，裂缝边缘的木头纤维参差不齐地炸开，透过裂缝，能看到走廊里一片漆黑的轮廓。

没有光，只有更深的黑暗，冷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带来一种陌生的，不属于任何活物的气味。

苏辰已经退到了房间中央，他手里握着菜刀，身体重心压低，膝盖微弯。

前几夜靠沉默苟活，现在沉默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必须战斗，不为别的，就为活下去。

裂缝还在扩大，一双不属于人类的手从裂缝里挤了进来。

五指，那个东西确实有五根手指，但每根手指都比正常人多出两个关节，导致指节长度是正常人的两倍。

而且弯曲的方向不对，手指的指甲呈暗黄色，厚而钝，边缘不规则。

手掌的皮肤颜色在黑暗中无法分辨，但表面的纹理不对，不是人类皮肤的细密纹路，而是一种更粗糙，更不规则的褶皱，像是被揉皱后重新摊开的湿纸。

手指抓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撕，木门上的裂缝像拉链一样被扯开，从三分之一处延伸到了合页位置，整扇门的上半部分向外翻折，木屑和碎片飞溅在地砖上。

然后，那个东西把头伸了进来。

它的脸曾经是人的脸，面部特征还在，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但比例已经变了，额头向后倾斜的角度更大，下颌向前突出，整个面部结构被拉长了大约三分之一。

它的皮肤呈灰白色，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透明黏液，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湿润的反光。

眼睛没有眼睑，或者说眼睑已经完全退化，只剩下两个深陷在眼眶里的黑色瞳孔，瞳孔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没有可见的白色巩膜，像两个被墨水灌满的洞。

它的嘴闭着，但嘴唇不能完全覆盖牙齿，牙齿已经变长了，犬齿和门齿从嘴唇边缘露出来，脖子两侧能看到几道纵向的裂缝，裂缝随着它的呼吸节奏微微开合。

那是鳃裂，不是装饰，是正在形成的功能器官。

它在呼吸，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低沉的气泡破裂声，像是肺里有什么液体在翻涌，空气从它嘴里和脖子两侧的鳃裂里同时排出，带着白雾。

苏辰和它对峙了不到一秒，然后，它扑了上来。

四肢同时发力，整个身体像弹簧被压到极限后突然释放一样弹射过来。

苏辰本能地向左闪躲，他感觉到一股腥臭的风从他右耳边刮过，紧接着，是那只手拍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瓷砖被拍裂了，碎片崩飞起来。

他不敢回头，两步冲到窗户边，转身举刀。

那个东西正从地上撑起身体，它的头先转了，颈椎旋转到几乎和脊椎垂直的角度，脸正对着他，然后身体才开始跟着转。

整个转身过程里，它死死盯着苏辰的眼睛。

苏辰握紧刀柄，他从来没有跟人打过架，更不要说杀任何东西，他所有的战斗知识都来自于求生手册和网络视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在自己身上。

但现在这个世界的规则已经不再是“能不能打”，而是“不打就死”。

他脑子里的所有念头都在冲撞，它的移动速度太快了，刚才那个弹射动作距离至少有三米，而他的反应远远跟不上，这意味着，如果它在三米内发动攻击，他几乎没有时间躲避。

它的力量也很大，一掌就拍裂了瓷砖，正面硬抗是送死。

但是，它转身动作是有延迟的，是头先转，身体后转，中间有大约半秒的时间差。

伪人再一次扑了上来，苏辰再一次躲过，这次是向右闪，身体撞上墙壁，碰撞出闷响。

疼痛从肩胛骨蔓延到整条手臂，他咬牙忍住，余光看到那只畸形的手从墙面刮过，指甲在石灰墙面上留下四道平行的深沟，墙皮碎片飞溅到他的脖子上。

他没有多想，身体比大脑更快，他反手握刀，借着转身的惯性，一刀捅进那只手的肘关节内侧。

刀尖穿过灰色皮肤，穿过萎缩的肌肉纤维，穿过某种像是软骨但更脆的结构，最后碰到骨头。

刀刃和骨头碰撞的震动顺着刀柄传到他的虎口，他猛地把刀拔出来，一股暗色的液体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他的手腕上。

液体是温的，比人的体温更高，带着一股类似铜锈和腐烂海藻混合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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