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一切如常

苏辰背靠门板，呼吸平稳。

这张防盗门是他花了几乎全部积蓄换来的，现在看来，每一分钱都花得值。

昨晚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和第一只挤进来的伪人搏斗，今晚，他只是坐在这里听着门外那只束手无策的伪人踱步。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放松，门外那只还在等，楼下那些被铁盒吸引的伪人迟早会耗尽兴趣。

到时，它们就会折返上楼。

等了片刻，苏辰站起来，无声地走向阳台。

第二波，四个铁盒。

苏辰拉开推拉门，甩臂抛出，目标比第一波更远。

两个往隔壁单元楼前面的空地，两个往街对面小区入口的垃圾站方向。

铁盒在远处落地，金属撞击声再次划破夜空，楼下伪人的嘶叫声立刻转向新的落点，爪子在柏油路上的奔跑声密集急促。

关上推拉门，回到防盗门后。

门外那只还在。

踱步声停了一阵又重新开始，节奏比之前更慢。

远处，街道上传来的嘶吼和铁盒碰撞声成了这个夜晚的背景音，但门口这只伪人始终没有被远处的动静吸引走。

不受诱饵干扰，目标明确。

它不急着进攻，只是蹲守在门外。

对峙持续了近一个多小时，苏辰又抛了第三波铁盒。

这次，剩下的铁盒全部抛出去，八个同时出手，分别往东、西、东南三个方向。

楼下已经是此起彼伏的铁盒碰撞声和嘶叫声混成一锅粥，他听到至少两只伪人在同一片空地上互相撞到一起，爆发了一声短促的嘶吼。

然后它们又各自散开，继续围着铁盒的位置打转。

诱饵策略的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好，气味和声音的双重干扰把这些伪人困在了地面上。

但是，门外那只还在。

苏辰靠着门板，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握着羊角锤。

他的左肩在加压包扎下稳定了一整夜，没有撕裂，没有渗血。

绷带和止血棉层层阻隔，把血腥味压到了最低。

连他自己都只能在深呼吸时刻意去闻才能捕捉到一丝碘伏混合血痂的微弱气味，门外那只伪人能闻到吗？

也许能，不然怎么解释它一直待在门外不走！

漫长深夜，苏辰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没有睡着，每隔一阵就睁眼确认一次门板的状态。

钢板还是冰凉的，门缝胶条还是完整的，门外的踱步声还在继续。

天边泛起微光，不是阳光，是那种深蓝色天光在云层边缘隐约可见的征兆，像是水彩在湿纸上晕开的痕迹。

门外的踱步声停了。

苏辰听到那只伪人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脚步声往楼梯间方向移动。

不是离开，是退却。

速度不快，像是在边退边观察，确认天亮之后这扇门会不会打开。

然后，它消失在楼道里。

楼下，铁盒周围的嘶叫声也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偶尔一两声低沉的嘶吼，然后再也没了声音。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灰白色的，带着湿冷的水汽。

外面起雾了。

苏辰站起来，走到阳台，透过推拉门的玻璃往下看。

街道上隐约可见被踩扁的铁盒散落在各处，有几个被踩得彻底变形，内脏的残渣被拖拽出好几米远，血水痕迹在柏油路面上干了。

伪人一只都没有，它们天亮时就会雾化消失。

没有军方装甲车的引擎声。

苏辰在窗边站了很久，确认他没有听到那个声音。

过去晚上每隔一段时间，远处都会准时响起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声，早上，扩音器里就会循环播放“夜间管控已解除，请市民正常出行”。

但今天早上，一片寂静。

没有引擎声，没有扩音器，没有履带碾过柏油路面的震动。

苏辰拿起手机，打开本地论坛。

首页飘着一条匿名帖子，标题是「军方是不是撤了」。

苏辰点进去，正文只有两行字：“昨晚一整夜没听到巡逻车。我住城南，平时晚上至少能听到两趟装甲车经过，昨晚一趟都没有，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吗？”

下面的回复已经盖到了七八十楼，第一条高赞回复说：“军方正在收拢人手，集中守住市中心大型综合体据点，外围老旧小区不再安排夜间巡逻。”

第二条说：“我表哥在部队，昨天发消息说，他们连夜撤到会展中心那边去了，说外围片区管不了，只能收缩防线。”

第三条只有四个字：“我们被放弃了。”

苏辰把手机锁屏，放在膝盖上。

这条消息如果属实，意味着很多事。

第一，军方判断外围区域的威胁等级已经高到不值得投入兵力防守，伪人的数量和强度突破了他们能控制的范围。

第二，市中心大型综合体据点，那些有地下停车场、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多层密封空间的建筑，正在被改造成应急避难所。

第三，他所在的这栋老旧居民楼，从现在开始，不仅是夜间无人巡逻，可能已经被划出了任何形式的官方救援范围。

他相信军方并非主观上要放弃民众，而是人手和弹药都不够，只能做战略收缩。

但客观结果是一样的，他现在，要真正意义上的孤立无援了。

如果说有什么真正值得警惕的变化，不是军方撤了，而是伪人还在变强。

他继续往下翻论坛首页，另一条帖子标题是：「今晚伪人攻击性翻倍，不要靠近楼道窗户。」

跟帖数量还在飞快上涨，有人在问消息来源，有人回复说他家楼道窗户昨晚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

帖子末尾衍生出了几条真假难辨的伪人识别偏方，“手心出汗超过正常量就是伪人”，“照镜子眨眼次数比平时少就是伪人”……但很快就被其他用户骂作造谣，删掉了。

苏辰把这些偏方扫了一遍，没有当真。

识别伪人如果有这么简单的感官测试，军方早就编入市民手册公开发放了，这些偏方更像是人们在失去官方信息之后，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心理反应。

越恐惧，就越容易相信简单的答案。

苏辰放下手机，窗外天光大亮。

街道上，水果摊出摊了，环卫工在银杏树下清理昨晚被伪人踩碎的垃圾桶。

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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