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很有想法

营销部办公区内，空气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中央两人身上，带着看戏般的玩味与戏谑。

叶无道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梁超，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剩彻彻底底的无趣。

他本以为这位蝉联数届的销售冠军，能拿出什么真正有分量的手段，配得上销售榜首的名头，哪怕是职场博弈、资源碾压，也算有点手段。到头来，不过是拿业绩打赌、用新人短板找茬的低级戏码，幼稚又可笑。

一瞬间，叶无道便彻底失去了陪他纠缠的兴致。

可这份淡漠的沉默，落在梁超眼中，却成了彻头彻尾的畏惧与退缩。

梁超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心中笃定，叶无道这是被两百万的业绩门槛彻底吓住了。

他太清楚职场新人的难处。初入行业的员工，没有积累、没有渠道、没有稳固的客户资源，在医药销售这一行，人脉和口碑就是业绩的根本。新人入职前几个月，能勉强签下几万块的小单子、混个保底业绩，就已经算是天赋出众、足够努力。

三天两百万？别说新来的新人，就算是部门深耕数年的老员工，也未必能够完成。

就连他自己，当年为了拿下那笔两百万的独家医药器械合作单，也是连续奔波数日，往返对接客户、洽谈细节、磨合方案，耗费无数精力，才艰难敲定合作。

反观叶无道，入职数日，整日缺勤在外，从未正经在岗跑过业务、对接过客户，空空如也的业绩报表，是整个部门人人皆知的事实。

“怎么？不敢接？”梁超双臂环胸，愈发得意，心中优越感爆棚，故作大度地退让，“既然两百万太难，那我降点标准，一百万如何？三天百万订单，对你这个新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机会了。”

见叶无道依旧默然不语，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梁超只觉颜面尽失，像是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被彻底无视。

他脸色微沉，继续放低门槛，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看来一百万你也没把握。行，我再退一步，五十万！这已经是底线，不能再少了。”

层层退让的姿态，看似宽宏大量，实则步步紧逼，把小人得志、仗势欺人的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旁的崔玲再也看不下去，连忙小声开口安慰叶无道，眼底满是担忧：“叶无道，你别理他，梁超向来这样，仗着自己是年度销售冠军，业绩碾压众人，就目中无人，最喜欢欺负新人。”

崔玲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赌约根本就是一场死局。

叶无道身手厉害，连江城地下的豹哥都要低头服软，还深得总裁杜雅乐的另眼相看，就连嚣张的赵经理都被他直接扳倒。可职场之中，拳脚没用、人脉特权也没用，唯一的硬通货，只有实打实的销售业绩。

医药销售的业绩，靠的是长年累月的客户积累、渠道铺垫和行业口碑，绝非一时意气就能得来。想要出业绩，只能实打实对接商家、医院、合作机构，签下合同、回款到账，才算有效业绩。

叶无道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有任何行业积累，短短三天，根本不可能创造有效业绩。

就算他身家不菲，随手能拿出千万资金，也根本没用。圈内所有人都清楚，自掏腰包冲业绩是行业大忌，不仅得不偿失、纯纯亏本，更是业内笑话，根本不被认可。

围观的一众同事，神色各异，暗流涌动。

不少曾依附赵经理、林艾和张欣的员工，此刻冷眼旁观，眼底满是讥讽和看好戏的意味。

前几日叶无道强势逼走赵经理，震慑整个部门，让众人一时心生忌惮。可事后众人细细回想，瞬间想通了关键——赵经理本就作风不正、违规谋私，总裁杜雅乐早就有心处置，叶无道不过是恰好递上了一个绝佳的借口罢了。

所谓的厉害，不过是顺势而为。

职场终究是实力说话的地方，你身手再强、再能打架，也打不出订单、打不出业绩。难不成还能强行逼迫客户签约？那是违规犯法，自毁前程。

众人纷纷坐等叶无道出丑，等着看这个嚣张新人被狠狠打脸、颜面尽失的模样。

感受着四周戏谑、鄙夷、观望的目光，梁超心中极为受用。

这场不对等的赌约，无论叶无道接与不接，他都是最后的赢家。

不接，便是胆小怯懦、自认无能，从此在部门抬不起头；接了，便是必输无疑，当众丢人，彻底沦为全公司的笑柄。

而他之所以处处针对叶无道，不止是为了替老上司赵经理出气，更多的是为了立威铺路。

他是部门王牌销售，手握顶级业绩资源，连前任经理都要让他三分、事事和他商议。如今赵经理离职，副经理职位悬空，正是他更进一步、竞争管理层的最佳时机。

打压叶无道，就是为了震慑整个部门，告诉所有人谁才是营销部真正的核心，让所有人不敢再轻视他，为自己晋升副经理铺路。

沉吟片刻，梁超故作悲悯，再次压低标准，语气极尽嘲讽：“我算是彻底看出来了，你没有任何客户资源，确实太难为你了。这样，最后一次让步，三天！签下二十万的单子，就算你赢！这下总没话说了吧？”

这话彻底点燃了崔玲的怒火，她当即上前一步，鼓起勇气厉声反驳：“梁超，你别欺人太甚！”

面对崔玲的质问，梁超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满脸不屑：“崔玲？就你那垫底的业绩，全年销量不及我一单的零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你就算业绩再好，也不能仗势欺人、刻意刁难新人！”崔玲涨红了脸，满心愤懑，却又无力反驳。

“刁难？”梁超嗤笑出声，眉眼间满是阴鸷，字字逼人，“我这是良性竞争，激励新人进步，为部门提升业绩。怎么，到你嘴里，我反倒成了恶人？”

他混迹职场多年，能言善辩，最擅长颠倒黑白，几句话就将刻意打压包装成公事公办。

步步紧逼之下，崔玲性格柔弱，被怼得哑口无言，眼眶泛红，几乎要被逼哭。

梁超见状，愈发嚣张，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目光死死锁住叶无道，高声嘲讽：“躲在女人身后，让一个小姑娘替你挡枪出头，叶无道，你也算个男人？”

“够了。”

淡漠的两个字骤然响起，低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压下全场的嘈杂。

叶无道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崔玲的肩膀，温和示意她安心坐下。

安抚好委屈不已的崔玲后，他抬眸看向眼前气焰嚣张的梁超，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涟漪。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份极致的平静之下，藏着翻江倒海的凛冽寒意。

“既然你一心找死，我不介意成全你。”

话音平淡，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梁超短暂失神，随即回过神来，只觉对方是虚张声势，当即冷笑道：“吓唬谁呢？职场不是街头斗殴，别拿你那套打架的本事装腔作势！有本事，就拿业绩说话！”

“好。”

叶无道淡淡应声，干脆利落，直接应下了这场赌约。

“叶无道！别冲动！”崔玲急忙开口劝阻，满心焦急，想要阻止他自讨苦吃，却被叶无道抬手拦住。

见状，梁超脸上的戏谑更浓，心中冷笑不止，只当对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趁热打铁，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光比业绩太过枯燥，既然是赌约，总得添点彩头，才够有意思！”

此话一出，全场气氛瞬间沸腾，所有人神色一变，纷纷屏住呼吸。

众人心里都清楚，梁超这是打算赶尽杀绝，不打算给叶无道留半点退路。

不少人暗自摇头，觉得叶无道太过年轻傲气，不知天高地厚。王牌销售的底蕴，根本不是一个入职数日的新人能够触碰的，这次怕是要彻底栽跟头，被坑得彻底身败名裂。

也有少数和梁超素有矛盾、被他长期压制的老员工，暗自冷眼观望，期待着奇迹发生，想看梁超翻车。但碍于梁超的业绩实力，没人敢出声阻拦。

叶无道神色始终淡然，面对众人各异的目光，漫不经心开口：“有点意思，继续说你的规矩。”

梁超得意一笑，随手拿起桌边的一次性纸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清水。

紧接着，在所有人错愕、恶心的目光中，他低头对着纸杯，轻轻啐出一口唾沫，落入清澈的水杯之中，浑浊翻腾，模样极尽恶劣戏谑。

整个办公区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吸气声，不少人面露厌恶，眉头紧紧皱起。

梁超端着那杯浑浊的水，递到叶无道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玩味与阴狠：“规矩很简单。三天为期，你若能签下二十万有效实单，回款到账，这杯水，我当众喝干净。”

“若是你签不下单子……”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这杯水，你喝下去。不敢喝，就主动递交辞呈，滚出雅乐营销部！”

叶无道目光淡淡扫过水杯，唇角微掀，缓缓吐出三个字：“很有想法。”

轻飘飘的一句话，听不出喜怒，却让嚣张的梁超莫名心头一紧。

不过转瞬，梁超便压下异样，冷笑着补充规则，彻底封死叶无道所有退路：“事先说好，业绩必须是实打实的陌生合作新单，禁止自掏腰包、禁止熟人套现、禁止弄虚作假！全程公开可查，谁也别想耍赖！”

这话极为歹毒，直接堵死了叶无道唯一的取巧途径。

公司不少人都听说过，前几日街头大佬豹哥当众向叶无道低头，还奉上了五千万赔付款。只要叶无道愿意，自掏腰包二十万冲业绩，不过是举手之劳，虽会亏本，却能保住颜面。

可这条规则一出，彻底让他骑虎难下，无路可退。

“这也太过分了，太恶心了！”

“梁超这是往死里逼人，格局太小了！”

围观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吐槽。

营销部的老组长陈鹏，素来沉稳中立，不爱惹事、不参与派系争斗，平日里低调做事，就连他也曾被梁超凭借业绩压制、当众抢过项目。此刻目睹梁超恶劣至极的行径，也忍不住眉头紧锁，出声斥责：“梁超，做事留一线，你未免太过分了。”

梁超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倨傲：“陈鹏，这事与你无关，少多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陈鹏正要再说什么，一直淡然伫立的叶无道，忽然对着他轻轻招手，神色平和：“鹏兄，过来一下，帮我个忙。”

陈鹏微微一愣，他与叶无道素无交集，不知对方为何突然找自己，迟疑片刻，还是迈步上前：“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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