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高三四班的教室里死气沉沉，青春期本应是人最活泼好动的时期。但此时此刻，十七八岁的男女同学们都被禁锢在狭窄的座位上，一声不吭地做着笔记，脸上写满了痛苦。老师威严地站在讲台上，扫视着下方的学生们，眼神犀利无比。

突然，一支粉笔冲破空气，飞过几张课桌，直直地向坐在教室角落的一位少年的头上刺去。少年摆弄着手里的纸飞机，看似丝毫没有注意，实则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了这一幕，在粉笔即将砸在他的脑门上时，他将纸飞机朝讲台的方向掷去，几乎在同时弯下腰，灵敏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粉笔无奈地落在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盖上。

老师惩罚不成，反而被飞来的纸飞机戳中了眉心，那里瞬间红了一片。老师捂着眉心，拿上讲台上的教鞭，快步走下讲台，走到少年的座位旁，重重地敲了敲少年的桌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一声：

“郑麟！你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

郑麟淡定地收起书本，站起身，却没有要到教室后面的意思。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赵老师，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戳你的，我只是想试试我折的纸飞机好不好用，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是我太不小心了。”郑麟欠身一鞠躬，一脸的无辜。

同学们发出一阵窃笑，这么牵强的理由老师是肯定不会相信的。现在的人啊！就喜欢幸灾乐祸，看同学受罚在许多人眼里简直就是一项娱乐活动。

老师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我不会傻到这种理由也会相信的，你居然在高三这么重要的时期开小差，你不在乎成绩吗？”

“你不在乎成绩吗”这几个字如重锤一般，狠狠地敲进了郑麟的心里。他在乎成绩吗？实话实说，他并不在乎。每次过年回家，亲戚一窝蜂围上来问成绩的时候，他总是默不作声，就算说了，考得好，亲戚就夸两句；考得不好，便是长达十分钟的说教。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只是给过年增加一个话题罢了。

高三时期，考试，考试，再考试。周考，月考，模拟考，只是一味地刷题，也不给休息的时间：想让马儿赶路，却不让马儿休息。所谓的双休呢？郑麟觉得，努力多年，就放肆一把吧！即使以后一路都是暴风雨，但他需要的是暴风雨前那一刹那的阳光。成绩只不过是一张白纸而已。

郑麟没有回答老师的问题，只是盯着老师的眼睛，希望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一丝动摇。老师反而被盯得有些不习惯，她摇了摇头：“你就别去教室后面罚站了，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同学们幸灾乐祸的表情更加明显了，叫你反驳老师，这下完了吧！郑麟满不在乎地坐了下来，他还从来没有怕过老师。上次老师拖堂，他还站起来替所有同学发声，让老师不要拖堂呢！

老师重新走上讲台：“好了，同学们，现在这句话……”郑麟从抽屉里扯出一张草稿纸，又折起了纸飞机，老师没有再管他。

下课后，郑麟跟在老师后面向办公室走去。老师坐到宽大的办公椅上，拿出一包瓜子，向郑麟这边推了推，示意他吃一点。

“不用了，老师。”郑麟摆了摆手。

老师没有再强求，她收起瓜子，两手撑着下巴，闭了闭眼。

“那好，我们进入正题吧！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郑麟微微睁大了双眼，老师是怎么知道的？哦，也难怪，他用纸飞机攻击了老师嘛！

“赵老师您既然已经知道了，那我就直说喽！”老师点了点头，“您特别喜欢占用大课间的时间考试，托您的福，我们这学期没去过几次大课间；只要有学生不交作业你就会狠狠地打他的手心，我的手就被您打肿过；晚自习您从来没有让我们自习过，每次都在讲课，弄得我写作业要写到很晚。”

一阵长久的沉默。老师羞红了脸，她呼出一口气。

“原本来我有这么多缺点，谢谢你指了出来，我争取改正。但是，就算你对我有意见，也不能上课折纸飞机吧！而且不管是什么课都要折。其他老师已经跟我反映过很多次了。你看其他学生，压力这么大，天天刷题，我都没见过你认真做试卷。高考很重要，它几乎可以决定你的一生，你一定要认真对待。你自己说说，每次看着试卷上那一个个大红叉就没有危机感吗？你就不想考好一些吗？”

郑麟犹豫了一阵，深深吸了一口气：“赵老师，对你的这番说辞，我只想说一句话：我觉得用成绩去定义一个人的一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老师愣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在用成绩给同学分级，而郑麟当然被分到了最底层的那一级。是呀！成绩只是在给一个人的知识储备量打分，并不是一个人实力的分数。

“你说得是有道理，但是考得好，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后半辈子你就能享福了啊！”

“老师，除了考大学，人生还有很多条出路，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一点。而且，就算你找到了一份好工作，那就真的能享福吗？假如你去做公司职员，还不是要为每月的业绩发愁；去做老师，就要为学生的成绩发愁；还有很多例子。所以，老师，真正的享福在上班族之间是不存在的。而到你老了，被儿女接去养着，一辈子就已经过去了大半。”

“可是工作除了你说的这些烦恼，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价值。工作是在为国家做贡献，就像我，当老师就是在培养国家的栋梁。”

郑麟注视着老师，摊了摊手：“老师，你我的价值观可能不一样吧！我并不喜欢为了国家或者其他群体而失去自己的快乐。我不会为了他人的成绩而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我是一个利己主义者，我一般不会为自己以外的事物着想。”

老师点了点头：“每个人的价值观不一样是常见的事。你先回去吧！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老师！”郑麟大踏步地走出了办公室。

郑麟走后，老师托着腮，沉吟了一会儿：照他这么说，我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年的教师，除了赚钱，给国家当牛做马，还有什么意义？似乎把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学生身上，弄得我才四十就白了头，硬是没有哪一天是安安稳稳地度过的。这孩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以后还是多为自己着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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