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庄殉黎

“那个，周筱萸、牧絮、杨承彧、程楠栩你们几个一人扶一个，把他们几个扶回座位，其余同学都回位子上做好，课代表和纪律委员管下班级纪律，老师出去下”

说完，刘老师便离开教室，矗立走廊尽头打起了电话，只是余光时不时扫视教室。

如果认真观察其余三人，你会发现昔日里毫无交集的几人，在此刻竟意外地怜悯彼此，当然我除外，因为我除了性子偏薄情之外，更多的是好奇与猜忌，倒地四人组为何不按常理出伤害、那枚子弹进入人体后为何没有留下实质性伤害和残留新鲜血迹，中弹之人又为何会出现口吐黑水、浑身抽搐、倒地不起的症状。

起初我短浅的判断为子弹里含有能使人发疯的化学物质或者子弹是针管、药剂、注射器，如果按这个思路发展下去的话，那针管的针头、药剂的残液、注射器的器皿又在哪里？他们几人身旁连一件可疑物品都没有。

我深知自己左瞧右看的怪异行为早已不符合他们最初对我的理想认知，为了能在班级里留下好印象我只好放弃探究一切的想法，假装不耐烦地抱怨几句老师，然后认命般尝试搀扶眼前的胖子，只是这胖子抽搐幅度不仅大还无意识吐口水，害得我根本不想碰他，只能被迫寻求支援。

“各位好心的帅哥美女能帮忙扶下人吗？”用最恶心的撒娇搭配最恶心的语调求援是这群伪善之人最喜欢的方式。

“瞧你弱的哟，来了、来了”

呵，好个一语成谶。

未等众人扶起胖子，胖子骤然停止抽搐，原本上翻的双眸倏然直视我，我被盯得莫名其妙，尽管心中的厌恶不断加深，但为了人设必须强忍恶心“曹禺，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被吓到了？”周围如狼似虎的视线越来越多，给原本认真搀扶他人的学生提供了一个良好的转机，他们瞅准了时机趁机撂挑子不干成功混入人群中悠闲看戏。

曹禺一把推开我，左手撑地右手拉桌脚边，稍微用一点点微薄力气整个人便窜了起来，起初我以为曹禺是起的太猛所导致的脑部供血不足，前行时才左摇右晃走不出一条直线，曹禺来到其余三人面前猛踹几脚，指着他们几个含糊不清地叫嚷道：“给我起来、滚出教室，给我起来，滚出教室”

他现在的状态跟一位醉醺醺的路边醉鬼没有任何区别，若不是亲眼见证刚才发生过什么，我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喝了点什么。

“你说胖子，在干嘛？”

“他是有梦游症吗？”

窃窃私语纷起，扰得曹禺不得安宁，他用手指堵住耳朵试图隔断与外界的联系，事实证明这个方法确实有用，它隔挡住了大部分的流言蜚语，可没能阻止一双喜欢探究世界的眼睛，大部分人都是阴笑掺杂嗤睨、讪笑掺杂蔑视，他们冷漠的态度像是在观看一场名为幽默小丑的演出，他缄默地站在灯光中央任人肆意凌辱、嘲笑，那姿态如同一个空心玩偶，无人关心他的感受，此刻只有孤寂和怨恨拥抱他、理解他，至此常见的孤僻患者就此诞生。

片刻后，他开始弯腰曲背、双膝微弯、轻缓下沉，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从人群中脱颖而出，用自身背影做盾挡住大部分视线，用一双温暖大手托住了他肥胖的身躯，当曹禺聚焦的视线都凝聚在他身上时，一切烦躁都烟消云散。

“曹禺，你咋了？好端端的干嘛踢人家”

庄殉黎浑厚的嗓音就像安抚剂一样，安抚曹禺狂躁不安的心绪。

“庄哥…你来……救…”

曹禺嘟着嘴半天讲不全一句话，只能不断逼迫自己发出“啊”的辅助音，手指时而戳自己饱含脂肪的胸膛时而指向倒地不起的三人组，脸上的黑线不断密集，泪水不知觉滴落、残留两行泪痕，黑线加剧所导致的头部猛烈剧痛，在龇牙咧嘴地狂喊一通后双手抱头猛烈抨击太阳穴、眩晕感就此爆发。

庄殉黎何时见过他这副狼狈模样？他急忙抓住曹禺手腕，用蛮力阻止曹禺不断攻击自己的行为。

“曹禺，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就讲一字也好”看着曹禺痛苦的左摇右晃、甩头尖叫。

庄殉黎扭头冲人群高喊：“你们谁有笔纸”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回课桌拿纸笔，我叹息转身去拿本和笔、烦躁地推开挡路人，然后再面带微笑地朝她致歉：“不好意思撞到你了，只是眼下救援要紧，麻烦美女给我让个道，谢谢”女同学受宠若惊地点头边后撤边整理发尾，目送我渐行渐远的背影。

我用笔记本轻点庄殉黎的宽肩，他仰视惊讶的半晌说不出一字来，他这种反应我一点也不奇怪，谁叫我和这个庄殉黎从进班级的第一刻起就是死敌呢？他看不惯我的礼貌寡言，我也瞧不起他的野蛮无礼，我们二人一直暗中争锋相对。

“庄同学，你要的纸笔，我拿来了”庄殉黎刚接过纸笔就一脸嫌弃的塞进曹禺怀中，对我连句答谢都没有，还好我早就适应了他的狗脾气，因此对我来说他这点小举动对我是无伤大雅，可这道眼神交流落入旁人眼中那可就不对劲了，于是，身藏功与名我的只好退出大舞台，回到无人在意的窗帘小角落观戏。

“曹禺，你想说什么都写出来”

当所有人的视野都停留在庄殉黎和曹禺二人时，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倒地三人组悄咪咪睁开了眼眸、动作略微迟缓的爬地而起，他们走路的姿势跟曹禺一模一样。

见此一幕，我心中有股强烈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他们摇晃着身体来到一位长相甜美、扎高丸子头的女同学面前拽住她胳膊往两边扯。

女学生被这一幕吓得失声尖叫：“你们俩有病吧，信娇娇别傻站着了，快救我，快拉开他们俩”

众人循声回望，发现信娇娇背对着女同学，黑线蔓延信娇娇整张脸，她双眼泛白、头部轻微抽搐、侧身凝视女同学的瞬间，微笑着直冲女同学奔来，一口便扑在了女同学脖颈处的大动脉。

瞬间鲜血喷涌、锐痛侵袭，求生欲来得强烈直白，呼唤、折腾一茬接一茬，渐渐地嘴角冒出点点红血痕，她不敢低头看自己此刻的模样，便侧头凝望学生群期盼能得到救赎，可侧头的幅度太大导致伤口大幅度撕裂，鲜血像喷涌的泉水洒在光滑地面上，她一字未说便了无生机，鲜血淋漓的场面、黯淡无光的双眸、血色尽褪的脸颊、张口欲言的薄唇、冷泪滑落的轨迹在无声控诉着不甘心。

“是丧尸吗？信娇娇他们变成丧尸了”

“快跑，找警察和老师”

混乱中，一道微弱的响声从门外传来、一小片黑色夜袍从我眼前掠过，丧尸如同听到了圣令，立马转头换向猛扑学生群，机敏且善良的一个个左躲右晃生怕自己被丧尸盯上，笨拙且无知的只顾眼前敞开的门全然不顾身后紧随的丧尸，狡猾且心狠的早已就利用他人之命助自己重获新生。

一时间，教室里慌作一团。

再看看另一边重情重义的曹禺在庄殉黎一遍又一遍地耐心询问下，最终落笔丧尸化三字后便晕倒在地，角落中的我立马联想到武器，于是赶忙拿起一旁的扫帚傍身、观察局势准备逃亡之旅。

教室混乱不堪，独留庄殉黎一人楞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喃喃自语：“怎么会如此突然？”他不死心地在曹禺身上不断摸索，果然在曹禺身上发现了一张透明七彩糖纸，一见糖纸，庄殉黎幡然醒悟拿着它离开教室没入黑夜。

巧合的是，在庄殉黎离开的瞬间，丧尸化的曹禺睁开双眸，踉跄着爬起来直逼我而来，我手握扫把对准它脖颈和腹部左戳右击，防止它进身的同时，随手拿起一本厚如板砖的《西游记》朝它脑门猛拍几次，直至见它抱头后退几步，我连忙趁胜追击猛踹腹部，见它又后退几步，我猛地转身抽出坐椅猛烈击打他全身各部位，下手越来越狠，不给它任何反击余地，直至它倒地不起为止。

只可惜我还要埋尸，没法跟紧庄殉黎脚步，那个死掉的女同学我认识，名为张报喜，她可是这个班级里为数不多的大善人也是帮助过我的人之一，我实在无法接受她像那只恶心鸟一样凄惨离逝，因此我要圆她一座无名墓碑。

不过，想来也奇怪，闹出这么大动静，平时在走廊内奔走不休的值班老师们，今日却噤若寒蝉，连朗读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滚开，别挡道”

怀揣恶意的推搡之手猛地抨击我的后背，紧随而来的压迫感既强烈又紊乱，秩序顷刻间土崩瓦解，尖叫声、咒骂声、叫嚷声、哭泣声杂糅混合，我根本来不及愤怒就被人推搡出教室，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席卷进名为人海的洪流中。

慌乱间的掠眸回望竟是最后一眼，暗自许诺的事情我总是办不到，可还是次次许下新的诺言、种下新的希望。

正当我引咎自责时，一位黑袍怪乍然闯进我的视野，他不慌不忙地走进教室抱走张报喜，他怀中的张报喜瞧起来是如此的宁静，那张脸就像熟睡的完美人偶，要是放在童话中可以堪比睡美人。

我审视的目光只来得及停留一瞬，只因丧尸根本不给我缓冲余地，它们不会像电视剧里面动不动就嗷嗷狂啸，相反它们很更喜欢低吼、乱喊叫或沉默捕猎，追赶我们是它们的乐趣之一，它们那张阴恻狞笑的鬼脸在我面前不断放大、笑声猖狂至极。

不出教室不见灾祸，这句荒谬的话竟然成为了我后来所认定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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