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头顶的视线

一粒灰尘轻飘飘落在我发顶。

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一刻，重得像一块冰冷的烙铁。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成直线，脚步死死钉在楼梯木板上，半步不敢再动。

头顶正上方，有东西趴着。

它离我极近，近到呼吸落在我的发丝上，近到连掉落的灰尘，都是它微微挪动的证明。

阁楼密闭漆黑，杂物堆积如山，视野受限，我抬眼只能看见发黑的木梁与斑驳的天花板，什么都看不见。

可那道赤裸裸、黏腻的视线，死死钉在我的后脑勺，刺骨的寒意顺着头皮往下窜，浸透四肢百骸。

楼下，父亲的声音还在悠悠往上飘，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下来。”

短短两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我站在楼梯中段，不上不下，彻底陷入死局。

往下走，是早已布好局、刻意引诱我闯禁忌的父母，他们步步为营，演戏遮掩，根本猜不到背后藏着什么目的。

往上退，是潜伏在阁楼、手腕带着新鲜红痕的活人，还有此刻正趴在我头顶、未知的诡异存在。

前后皆是绝境。

换做普通人，此刻早已慌得失神，要么慌乱冲下楼妥协，要么疯了一样往上逃窜。

但我不能。

这几天在老宅的博弈，早已让我摸清规则：越是慌乱出错，越容易被拿捏；越是冷静稳住，越能抓出破绽。

这是我的底气，也是我唯一的翻盘资本。

我没有立刻动，也没有抬头，更没有应声。

手机屏幕依旧亮着，微弱的白光勉强照亮身前几级台阶，我借着这点微光，默默调整呼吸，稳住颤抖的指尖。

一秒，两秒，三秒。

头顶的东西，没动。

楼下的父母，也没急着上来。

两边都在等。等我崩溃，等我露怯，等我主动打破平衡。

既然你们都不动，那就我来破局。

我心底骤然打定主意。

刚才镜中人手腕的新鲜红痕，是我最大的突破口。那是活人蹭出来的痕迹，绝非阴灵鬼影。这座老宅的所有诡异，说到底，都是人为制造的骗局。

所谓禁忌、所谓规矩、所谓深夜灵异，全是层层包装的假象。

想通这点，心底的恐惧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我缓缓抬起手机，将屏幕光线缓缓朝上，一点点扫过头顶的木梁。

微光慢慢爬升，掠过发黑的木纹、堆积的蛛网，最后定格在我正上方的横梁夹角。

空的。

没有黑影，没有人影，没有任何怪异物件。

可那道黏人的视线，依旧牢牢锁着我，分毫未减。

更诡异的是，空气中的血腥味忽然变了。

刚才还是陈旧腐朽的老血味，此刻却掺了一丝淡淡的、鲜活的铁锈气，新鲜得像是刚刚滴落。

我瞳孔猛缩。

它在移动。

它借着视线盲区，正在悄无声息地换位置。

下一秒，楼下再次传来动静。

母亲轻柔的声音响起，看似温和，实则带着极强的诱导：“砚砚，别贪玩，阁楼脏、晦气，快点下来，妈给你留了糖水。”

又是这套完美伪装的说辞。

从前我或许会信，会觉得他们是关心我、护着我。

可现在我只觉得刺骨的讽刺。

他们明明亲眼看着我踏入禁忌，却不上来制止，反而在楼下耐心劝导。不是心软，是在等我彻底触犯阁楼的完整禁忌，等我彻底沾染这里的“东西”。

他们在等我变质。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底彻底冷静。

既然你们想演，那我就陪你们演到底。

我故意放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怯意，声音微微发颤：“我、我刚才看见镜子里有东西，吓了一跳，不小心走上来的。”

我主动示弱，主动认错，把所有行为归结为胆小受惊、无意闯祸。

果然，楼下的脚步声微微一滞，父母紧绷的气场明显松动。

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我闯阁楼，而是我彻底清醒、看穿所有骗局。

我越是胆小懵懂、受控慌乱，他们越放心。

这就是我精准拿捏的破绽，也是我反向博弈的爽点。

“别怕，下来就没事了。”母亲立刻接话，语气愈发温柔，像是彻底放下戒备，“以后别上来就行，老宅的阁楼，不是活人该碰的地方。”

我应声点头，脚步试探性往下挪了一级台阶。

就在我动作落下的瞬间，头顶的阴冷压迫感，骤然猛地加重。

像是那个潜伏的东西，察觉到我要离开，瞬间动了怒。

耳边忽然落下一缕极轻、极细的热气，贴着我的耳廓，幽幽传来一句低语。

不是奶奶苍老的声音。

是稚嫩、沙哑，带着无尽委屈的少年音——

“姐，别下去。”

“下面的爸妈，早就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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