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午夜嗡鸣

秋夜的凉意，顺着半开的车窗钻入车内。

三十八岁的李峰面容憔悴，眼皮更是黑得更大熊猫似的。

连续跑了三个月的夜车，每日都是天黑就出发，天亮才收车，早已经疲惫不堪。

但他却不敢停，房贷还悬在头顶，女儿要交高额补课费，妻子没有工作，一家人的开销全部仰仗这辆十手代步车。

嘀!

手机弹出一条订单提示，接着一笔去往城郊外的长途订单跳了出来，酬劳比普通单子高出一截。

李峰，余光瞥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十一点四十二分，眉头微微蹙起。

“这大半夜的，怎么还有人去郊外啊？”

郊外那段路很烂，而且人烟稀少，他本能有些抵触，但为了生活，只能咬牙接单。

按照导航指引，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约定的路边接驳点。

路边站着一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上攥着一只精致皮质公文包。

男人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神色淡漠，眉宇间带着身居高位的傲慢，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男人拉开后排车门，侧身坐进后座，公文包贴身放在腿上，全程一言不发，掏出平板电脑埋头翻看文件，连一句打招呼都没有。

李峰余光时不时瞥过后视镜，对方从头到尾紧绷着脸，眉头微微紧锁，似乎一直在处理棘手的工作，对外界漠不关心。

漫长的路途枯燥难熬，李峰抬手拧动车载收音机旋钮，打算听一听音乐打发沉闷的车程。

正当旋钮将要定格在音乐频道时，收音机忽然不受控制，频率自行疯狂跳动。

一阵沉闷浩瀚的嗡声骤然炸开。

那绝非人造声响，浑厚低沉，带着星辰共振般的压迫感，径直穿透耳膜，狠狠扎进大脑深处。

李峰眉头死死拧成一团，鼻翼猛地收缩，太阳穴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细密的冷汗一下子爬上额头。

他心里咯噔一沉，心头升起一阵慌乱，慌忙伸出粗糙的手掌，用力拍打收音机外壳。

“我靠!，怎么回事？设备短路坏掉了？”

正当他一脸诧异之时，无数破碎画面蛮横地涌入脑海。

暗红的天幕笼罩大地，大海翻起万丈巨浪，一根根巨大的触手冲破地壳，沿海城市群转瞬崩塌。

龟裂的土地上，无数扭曲畸形的怪物漫无目的地游荡。

视野猛然拔高，瞬间冲出地球，最终落在茫茫宇宙中。

在银河系边缘，一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气态行星缓缓苏醒，一道横跨整片银河的猩红巨眼缓缓睁开，漠然俯视一颗如沙粒般大小的地球。

画面几乎是一闪而过。

李峰浑身猛地一颤，他瞳孔骤然放大，心脏疯狂擂动，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方向盘瞬间偏移，车身笔直的朝着护栏斜过去。

呲!

好在他反应够快，脚狠狠踩死刹车，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寂静的公路，车子堪堪停在应急车道上。

后座的西装男人被急刹晃得身子前倾，平板电脑险些脱手。

他抬眼，金丝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愠怒，语气冰冷刻薄。

“司机，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这半夜的走神拿乘客性命开玩笑呢？”

李峰大口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一只手死死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过了一会，李峰才勉强压下慌乱，低声向后座致歉：“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啊，刚刚设备出了点问题，我弄设备去了。”

男人冷哼一声，脸色依旧难看，把头扭向车窗外面，不愿再多和李峰交流。

李凡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我靠了，刚刚那画面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连续熬夜出现幻觉了？”

经过刚才那股精神波动洗礼之后，他发现自己感官视乎变得异常敏锐。

他微微眯起双眼，脖颈往前伸了伸，发现自己既能看到几百米外的路面上趟着只蛤蟆。

“卧槽，到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难道刚才的画面不是错觉？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手心沁满冷汗，他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反复抬头确认，结果却一次次被现实推翻。

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慌慢慢蔓延全身。

之后的路程，车窗镜面、后视镜边角，总会飞快掠过一抹狭长猩红的瞳孔虚影，一闪即逝。

每一次瞥见，李峰的身体都会猛地一僵，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握紧方向盘。

后座的西装男人再次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对外界所有异象毫无感知。

二十多分钟后，车辆顺利达到目的地，李峰停稳汽车。

男人不耐烦地扫码付完车费，抓起公文包甩上车门，丢下一句。

“下次开车专心点”。

目送乘客走远，李峰彻底没了继续接单的心思，草草关闭接单系统，驱车折返市区，到家时已是凌晨一点。

推开家门，客厅亮着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妻子苏梅正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看见满身疲惫、脸色惨白的李峰推门进来，皱起了眉头。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就不知道多跑几趟吗？是不是钱不想挣了？”

李峰垂着肩膀，脱下发皱的外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脸上依旧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

他坐到沙发边缘，垂着眼帘，犹豫再三，抬眼看向妻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小梅，我今晚看见了一些东西，天上有一个巨大的眼睛。”

苏梅放下手机，打量着他失神紧绷的模样，脸色沉了几分，眼神里满是不解，甚至夹杂着一丝嫌弃。

“李峰，你是不是跑车跑魔怔了？一天到晚胡思乱想，明天抽空去社区医院看看，别真患上妄想症了。”

李峰嘴唇翕动，想要仔细解释脑海里的末日景象，可看着妻子笃定不信的模样，话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哎！连朝夕相处的枕边人都不肯相信我，我还能说什么。”

瞬间无助感，悄无声息包裹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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