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谁在敲我的门

那截断弦在我手里攥得生疼，像刚从火堆里抽出来的铁丝。

周掌柜依旧顶着我白天亲手送进牢里的那张脸，还在原地歪着脑袋看我，牙缝里的暗红肉丝跟着动了一下，他开口："客官，一间上房？"

我没理他，也没给他多余的眼神。这种副本里，跟NPC聊天越少越好，我刚才那杯茶已经喝得有些太干脆了，就差没在杯底朝天上写出个"再来一杯"的字样了。

我抬脚就往楼梯口走。

身后传来"咯咯"的响动，像关节错位又像木门生锈。我脚步一顿，但没回头，用余光扫到那三个"客人"同时停住了动作。

看见瞎眼老妇嘴里衔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咀嚼的腮帮子鼓硬鼓硬地；啃手指的孩童把半截指头从嘴里抽出来，指节上尽是牙印，没破也没出血；弹琴的白衣女子指腹按在琴弦上一滑，琴音嘎然而止地断了。

整个大堂安静了下来，诡异得很。

恰好周掌柜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阴恻恻地穿进耳朵："楼上，雅间有客人在等您。"

我加快了脚步往楼上走，踩上第一级木质台阶。脚底板触感不对劲，不像是木板，是软的，像踩在什么活物的背上。我低头一看，脚下的台阶面翘起，深褐色的纹理在灯笼余晖的映照下起伏蠕动，那是一层密密麻麻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泛着恶心的黏液，在台阶表面铺了一层。

我胃里不由一阵翻涌，但我忍住了没吐，心想这副本的装修风格倒是挺统一，主打一个恶心。

第二级，第三级。一步一个脚印，脚下的"活台阶"就发出细碎的**声，像人同时张嘴在同时呼气。我把断了的琴弦攥得更紧了些，弦丝持续的温度像在指路。

到了二楼，走廊比大堂暗得多，没一盏灯亮，走廊两侧房门都紧闭着。

空气里有股陈年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我数了数房间，一共七扇门，门板上各刻着一个字，从左到右排过去——"贪"、"嗔"、"痴"、"慢"、"疑"、"惧"、"我"。

最后一个"我"字是倒着刻的，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为什么要倒着刻。

我站在走廊中间，不知道进哪扇门合适。断弦这时候忽然往"痴"字那扇门的方向用力一扯，我就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我顺势推门，门居然没锁，推开了。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正中间一面落地水镜，镜框是用骨头拼成的，不知道什么骨头，泛着幽荧色磷光。

镜面模糊不清，我走近时，镜中一片浑浊开始搅动，渐渐自动形成画面。

画面里是我自己的脸。

准确说，是今晚药园里的我。角度刁钻奇怪。不是从我自己的视角看的，是从侧面，像是另一个人的眼睛正在盯着我。画面里的我满脸药汁，张开双臂站在江长歌面前，表情扭曲可笑，身体瑟瑟发抖。

江长歌站在对面，白衣翩翩，手里握着那个玉盒。

画面里的场景和现实一模一样，连周执事骂我的台词都同步复现了。

我正纳闷这水镜除了就这点本事还会些什么的时候，画面一转，然后视角切换到江长歌的身后。

从背后看他，我这才发现，当时他握剑那只手青筋暴起。分明是他非常用力。

显然江长歌不是为了拔剑防备我，更像是在压着什么，或许是在压着剑不让它出鞘。

画面还在继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