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楼下的树荫里，邻里闲谈的细碎风声漫开。
前婆婆搬着小马扎坐在人群里，脸上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沾沾自喜的得意，像打赢了一场天大的胜仗。
邻居奶奶随口问她，最近家里常来的陌生人是谁，是亲戚还是雇来的阿姨。
她抬着下巴，语气轻快又笃定，带着十足的优越感，毫无半点愧色，反倒满满都是炫耀。
“是她雇的保姆，早被我儿子撵走咯。”
她说得坦荡，说得畅快，仿佛撵走专门来照料术后孩子的阿姨，是一件无比光彩、无比正确的功绩。
旁人不解，问她好好的保姆为何要赶走，有个人搭把手带孩子，总归轻松些。
她立刻挺直脊背，眼底满是自负，字字句句都在抬高自己、否定我的所有用心：
“哪里用得着外人？我还没死呢！我自己就能把我大孙子带得好好的，半点用不着外面的人来掺和。”
她顿了顿，像是怕旁人不够信服，又搬出了她这辈子唯一拿得出手的高光，当做自己育儿能力最顶级的佐证，反复炫耀、自我感动。
“你们是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厉害的就是会带孩子！我亲手把我儿子养大，一路供出来，人家正经考上了大学！”
“我能带出一个大学生儿子，还带不好这么个小娃娃？纯属多余花钱，还瞧不起我老太婆能干！”
她说得理直气壮，满脸荣光。
在她狭隘又偏执的认知里，撵走保姆，就是赢了我；否定外人的照料，就是证明自己有用；养大一个成年儿子，就等同于精通所有育儿、懂得精细养护术后的幼童。
她完全看不见，保姆在的时候，孩子干净安稳、极少磕碰；看不见孩子术后需要耐心、细致、温柔的看护；看不见我费尽心思雇人，只是想护着体弱多病的孩子。
她只看见——我请了外人，就是嫌她没用，就是打她的脸。
所以她纵容儿子赶走阿姨，为此洋洋得意，四处跟邻里宣扬自己的胜利。
她不在乎孩子会不会没人精细照看，不在乎家里只剩她粗糙、粗暴、情绪化的照料。
她只要面子、只要存在感、只要赢过我。
树荫下的闲谈轻飘飘的，没人知晓紧闭的家门里面，真实的荒芜、粗糙与压抑。
所有人都被她这套漂亮的说辞骗了，只当她是能干尽责、独力护孙的好奶奶。
只有我知道，这份她引以为傲的胜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以孩子的安稳、以孩子的健康为代价的自私虚荣。
她用几十年前养儿子的旧经验，狂妄地绑架着两岁术后孩童的人生；用一场刻薄的驱逐，赢了邻里口中虚无的面子，输尽了心底仅存的善良与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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